展夢妍最近總覺得眼前蒙著層磨花的玻璃。黑板上的筆字像被碎的紙屑，使勁眯起眼，眼尾出細碎的紋路，也只能辨出個大概的形狀。數學課上，老師寫的公式在眼裡了蜿蜒的小蟲，不得不側著子，腦袋幾乎要到同桌的筆記本上，筆尖在紙上慌地跟著，連自己寫的是什麼都看不清。同桌偶爾挪胳膊，就像被抓包的小，猛地回子，臉燒得厲害，只能假裝整理課本，把發燙的臉埋進書頁裡。
這天午休，走廊一角突然圍了圈人，喧鬧聲像炸開的米花。展夢妍過去，只見地上鋪著塊灰撲撲的舊布，上面擺著清一的黑塑膠框眼鏡——厚鏡片像瓶底，邊緣泛著一圈渾濁的白，一看就度數不低；薄鏡片則亮些，像層在框上的玻璃紙。攤主是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手裡攥著個擴音喇叭，扯著嗓子喊：“一副十五塊！度數全乎，戴上就能看清！”
十五塊。展夢妍的手指悄悄摳著兜，那裡只有幾張皺的票，加起來還不到兩塊。每月五元錢的伙食費，這十五塊，每月不吃不喝得攢三個月，要每天只吃一頓飯，從牙裡省得半年。咬了咬下，蹲在布邊，指尖輕輕了鏡片，冰涼的順著指尖爬上來，酸得鼻子發。
“哎呀，這副度數太大，我頭都暈了！”一個男生摘下眼鏡，踉蹌著後退，差點撞到旁邊的人。“這副跟沒戴一樣，白瞎錢！”另一個生把眼鏡往布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響。“我看看這個……”大家七八舌地搶著試戴，眼鏡在手裡傳來傳去，像燙手的山芋。
攤主注意到了蹲在角落的展夢妍，他拿起一副薄鏡片的眼鏡走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這位同學，你也試試，這麼好看的大眼睛，近視了不戴眼鏡，可就耽誤學習了。”
展夢妍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像被人當眾穿了秘。慌忙擺著手，指尖都在發抖：“不用不用，我……我不近視。”話一齣口，連自己都覺得心虛，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攤主的眼睛，只想趕找個地鑽進去。站起，腳步慌地往後退，膝蓋撞到了後的牆，疼得齜牙咧，卻只能強忍著，假裝沒事人一樣。
剛要轉，一個悉的聲音撞進耳朵：“你戴這副試試。”
抬頭，撞進了張信誠的笑眼裡。他瘦了，臉頰的線條變得鋒利，皮也黑了些，像被太烤過的麥稈。鼻樑上架著副新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依舊亮得像星星，只是多了幾分疲憊，卻又盛滿了溫暖，像春日裡的，直直地照進心裡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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