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日頭把考場外的空氣烤得發，柏油路泛著刺眼的白，連蟬鳴都著焦躁。展夢妍攥著三瓶冰礦泉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瓶的水珠順著指往下淌，洇溼了的服前襟，卻渾然不覺。
展夢妍的目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考場那扇閉的鐵門上，腳下的地磚被踩得沙沙響，來來回回，鞋底都沾了層薄灰。展子勳早上揹著洗得發白的迷彩包走進考場時，還衝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眉眼間全是志在必得的銳氣。可那道軸題他總說沒把握，今天會不會卡殼？那可是他拼了三年要考的軍校，差一分都可能肩而過啊。咬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一，才驚覺自己又在胡思想。
還有國威哥，那個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本家哥哥，今年是第七次走進高考考場了。別人都笑他“執迷不悟”，“考場釘子戶”只有知道，他屜裡那摞翻爛的政法大學招生簡章，是他熬了七年的執念。“七戰磨一劍，今年必破繭”。他昨天喝酒時拍著桌子說這句話，眼神卻依舊亮得像燃燒的火。七次啊，換做旁人早印輸了，可他偏不，這份韌勁，老天爺總該給他個圓滿吧？著考場的方向，在心裡默默祈禱。
可這些念頭都只是一閃而過，心口最疼的地方，始終是為張信誠揪著的。那個兩次翻院牆把從輟學的泥沼里拉出來的人，那個把僅有的一個包子留給的人，說“你得讀書才有出路”的人，今天居然遲到了二十分鐘！剛才他像一頭被獵人追趕的豹子，攥著准考證衝進考場時，T恤後背全被汗浸，在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大口氣的樣子，像要把肺都咳出來。要不是門衛大爺心，幫著跟監考老師磨了半天，他怕是連考場門都進不去。越想越急，腳步邁得更快，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考場門口團團轉，連鞋跟蹭到了石子都沒察覺。
“小同學，別來回晃了，看你腳都磨起泡了。”門衛大爺搬來個小馬紮，指了指旁邊的柳樹，“到樹蔭下歇會兒，那小夥子看著壯實，跑兩步沒事的。既然進去了，就放寬心，高考這事兒，七分實力三分運，他肯定能行。”
展夢妍的臉“唰”地燒了起來，剛才急得差點給大爺跪下，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好幾個轉。接過馬紮，聲音帶著點發：“大爺，真的……太謝謝您了……要是您不幫忙，他這三年就白熬了……”
“嗨，謝啥！”大爺擺了擺手，渾濁的眼睛向考場，“誰沒個難啊？高考可是一輩子的坎兒，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不知過了多久，尖銳的鈴聲突然劃破悶熱的空氣。考場大門像被捅開的馬蜂窩，學生們水般湧了出來。展夢妍“騰”地站起來，踮著腳在人群裡張，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攥得變了形，指裡全是冰涼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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