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裹著曬穀場的麥香，吹得學校門口的紅旗獵獵作響。展夢妍拖著那隻補了三次的帆布行李袋，指尖摳著袋沿的破，腳步慢得像被釘住。上還沾著家裡田埂的泥點，那是今早出門時，自己不小心，在門檻上蹭的。
“夢妍！這兒呢！”
王麗麗的聲音像顆小石子，投進沉甸甸的心事裡。展夢妍抬頭，就看見好友扎著高馬尾，站在老銀杏樹下使勁揮手，臉上的笑容像盛開的向日葵，服外套的拉鍊沒拉，出裡面洗得發白的卡通T恤。顯然等了很久，帆布鞋的鞋尖在地上蹭出淺痕，腳邊堆著半瓶喝剩的橘子汽水，瓶凝滿了水珠。
王麗麗幾步蹦過來，一把搶過行李袋，劃過地面發出“嗞嗞”的響聲。“你怎麼才來？我都數了四輛進城的大了！”說著，眼睛在展夢妍臉上打了個轉，眉頭瞬間皺起來，“不對啊，你臉怎麼這麼差？跟霜打了似的，暑假過得不開心？不對呀，——我聽說你哥被京都軍校錄取了，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眼睛紅得像兔子？”
展夢妍低下頭，盯著王麗麗鞋尖沾的草屑，嚨像堵了團棉花。“我哥是被錄取了，”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那天我爸把家裡的老母殺了，說要好好慶祝一下，我媽還連夜了個紅布包，把錄取通知書裹了三層。可誰知道……”
吸了吸鼻子，眼淚“啪嗒”砸在行李袋的破上。“子勳哥去軍校檢，被退回來了，說他有男特徵什麼病，不能高強度訓練。前幾天我爸在家給他做手，就用家裡的兩塊門板搭的手檯，我和媽在灶間燒開水，我四哥、五哥當助手，在旁邊遞紗布，遞手材，手一直在抖。手是功了，可軍校說什麼也不收了。子勳哥現在天天躺在炕上，連飯都不吃，我喊他，他就背對著我……”
話沒說完，已經泣不聲。那些畫面像水般湧上來：哥哥藏在枕頭下的軍校招生簡章，爸爸深夜磨手刀的剪影，媽媽把蛋塞進書包時的眼神——那是家裡僅有的三個蛋，媽媽說讓帶路上吃，可知道，那是留給哥哥補子的。
王麗麗慌了，連忙放下行李袋，手把展夢妍摟進懷裡。的服上還帶著橘子汽水的甜香，像個小小的暖爐。“夢妍，你別哭啊！”拍著展夢妍的背，聲音也有點發，“病治好就已經是萬幸了，總比……總比沒了哥哥強啊！你看，咱們馬上就高三了，可不能一直陷在這兒。快，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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