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像塊浸了紅燒香的絨布，慢悠悠裹住軍區大院的灰磚牆。展夢妍著圓滾滾的肚子，指尖還沾著二姑做的桂花糕屑，跟姐姐展迎迎剛把二姑塞的煮蛋揣進布兜，就聽見裡屋傳來二姑夫的聲音：“老伴你就別下樓了，你腳不利索，我去送他們姐妹出軍區大院。”
“老東西，送倆孩子還穿軍裝？”二姑在屋裡笑罵，“又不是去開軍事會議！”
“規矩不能丟！”二姑夫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朗，接著是軍裝銅釦撞的“叮叮噹噹”。等他走出來時，藏青軍裝筆得像剛熨過的掛麵，肩章上的星徽在廊燈下發著沉，連鬢角的白髮都梳得一不苟。展夢妍眼睛一亮，拽了拽姐姐的角：“姐，二姑夫穿軍裝好帥！咱跟著他走，是不是也能當‘小首長’？”展迎迎捂著笑：“你可別嘚瑟，小心一會兒摔個狗吃屎！”
走到軍區大門口，崗亭裡計程車兵“啪”地敬了個軍禮，聲音洪亮得能震落梧桐葉：“首長好！”二姑夫停下腳步，抬手回了個標準的軍禮，手腕上的舊傷疤在風裡閃了閃，那姿勢，比院門口的白楊樹還拔。展夢妍的脯“唰”地就了起來，腰桿繃得直直的，連脖子都不自覺往後仰，活像只剛學會開屏的小孔雀。故意把布兜甩得嘩啦響，腳步踩得咚咚的，還學著二姑夫的樣子，時不時抬抬手，像是在給路過的“下屬”回禮。
“姐你看，那兩個叔叔都在看我們呢！”展夢妍用胳膊肘了姐姐，眼睛亮晶晶的，“他們肯定以為我是二姑夫的親孫！”展迎迎憋著笑，悄悄了的腰：“小點聲，別讓人笑話，這狐假虎威！”展夢妍卻滿不在乎，反而把下抬得更高，甚至對著崗亭計程車兵揮了揮手，裡還小聲嘟囔：“同志們好！”嚇得展迎迎趕捂住的：“我的小姑，你可別再鬧了！”
“回去吧，路上別追著跑，小心摔小泥猴！”二姑夫揮了揮手，皺紋裡盛著笑意，“下次再來，二姑夫給你們看我的軍功章！”
“二姑夫再見！軍功章我們下次再看！”姐妹倆齊聲喊著，胳膊晃得老高，直到二姑夫的影消失在梧桐樹下，展夢妍才垮下肩膀，吐了吐舌頭：“姐，剛才我是不是有點傻？像只驕傲的大公！”展迎迎了的腦門：“何止有點，傻得能下蛋！”
推開宿舍門的瞬間，展夢妍先“呀”了一聲，聲音脆得像咬開了橘子糖。自己的小床上堆著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子，拆開一看，橘子糖、花生糕、印著小老虎的餅乾滾了出來，還有兩包裹著玻璃紙的糖，在昏黃的燈泡下發著。“姐，我們床上怎麼這麼多吃的啊？是誰放錯地方了吧？”拿起一包餅乾晃了晃，清脆的聲響裡，鼻尖已經浸滿了甜香，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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