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令條理清晰，甚至稱得上冷靜。但這冷靜之下，是剛剛被曹勇那句話砸出來的、深不見底的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裂邊緣艱難出來的碎石。
曹勇槍的作停了一瞬，極其短暫的一瞬。他聽到了“師直屬隊”。那裡有文書，有炊事兵，有年輕的通訊員，有傷愈歸隊還在休養的……都是師部的“家底”，是最後的、非到萬不得已不用的力量。現在，要補上警衛營用撕開的缺口。
他沒有抬頭，只是更用力地“嗤啦”一聲，拉了槍栓，檢查槍膛。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抑的掩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堅定。像是在用行說：知道了。也只能這樣了。
外面，風更急了，卷著沙土和未散盡的硝煙，撲打著偽裝網，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大地在嗚咽，又像無數亡魂在不甘地掠過。掩裡，馬燈的火焰被灌進來的風吹得劇烈搖晃，影在每個人沉默而繃的臉上瘋狂跳躍，忽明忽暗。
那枚導彈要去的二百多條命，並沒有消失。它們化了更沉重的空氣，在每個倖存者的肩頭；化了副師長地圖上更尖銳的箭頭；化了曹勇手中那支被得鋥亮、卻愈發顯得冰冷的衝鋒槍；也化了即將在拂曉前、頂著炮火奔向二道樑子的後勤分隊，和那些從師直屬隊默默拿起武、走向缺口的、或許還帶著茫然卻別無選擇的面孔。
戰爭還在繼續。算以最殘酷的方式進行著。而他們，這些還留在算等式這一邊的人，所能做的，只是在這令人窒息的代價之後，把弓弦繃得更，把下一顆子彈，推槍膛。
曹勇轉時，腳下的凍土發出沉悶的咯吱聲。他沒有回頭再看陳團長和他的工兵們，只是把那條即將在兩公里凍土上撕開的傷口，牢牢釘在了腦海的地圖上。腔裡堵著的，是警衛營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面孔混合著凍土腥氣的重量。
他大步流星，走向營指揮所殘存的掩蔽部。每走一步，腳下的土地似乎都在告訴他：這裡，曾經有個機槍位；那裡，一個娃娃兵用住了冒煙的手榴彈。不是記憶，是滲進泥土裡的灼燙，過鞋底，一下下烙著他的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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