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的燭火在青銅鏡面上跳躍，蘇瑤的指尖將線繃滿月狀，燭淚在腕間的紅繩上凝琥珀珠串。張思貞的鼻尖還縈繞著帳外焚燒的闢穢丹氣息，那是用七十二味草藥合制的秘方，此刻正與室的曼陀羅殘香激烈鋒，在線上空形若有若無的青白煙霧。
“厥心包經屬絡三焦，若阻滯則氣逆行...” 蘇瑤的聲音像是從《青囊經》古老的紙頁間飄來，張思貞慌忙翻開隨的《寸口診脈圖譜》，絹本上的硃砂波形與線上的震軌跡逐漸重疊，竟分毫不差。他的目落在圖譜邊緣的批註上 —— 那是蘇瑤去年冬日用凍僵的手指寫的：“脈症不符時，當查其所之”。
“鏡子！” 蘇瑤的輕叱驚得帳鉤上的東珠。張思貞遞過青銅鏡時，注意到鏡背鑄著的 “懸壺濟世” 銘文，竟與藥廬正門匾額同出一源。當鏡面近李公子鼻端時，他屏住了呼吸：三息過去，鏡面依然潔如冰，唯有公子下那顆黑痣，在燭裡投下細若遊的影。
“看他耳後。” 蘇瑤突然用銀針挑起年垂落的鬢髮，出耳後豌豆大小的青斑。張思貞倒吸冷氣 —— 這正是《青囊經》“厥篇” 裡提到的 “鬼門斑”，唯有中了西域 “離魂香” 者才會出現。他的手指不自覺過腰間的藥囊，裡面裝著的還魂草此刻正微微發燙，彷彿應到了千年醫典中的宿敵。
線突然開始不規則震，如同被狂風席捲的蛛網。蘇瑤的瞳孔裡映著燭火裂的火星，屈指彈向線，竟發出古琴般的清響：“脈波如雀啄，此乃心竅被蒙之兆。思貞，取‘龍虎鬥’針。” 張思貞聞言立刻開啟烏木針盒，九枚銀針在燭下泛著不同澤，最末那支 “大針” 的針尖，赫然刻著北斗七星紋樣。
當銀針懸在 “人中” 上方時，窗外突然傳來夜梟長鳴。蘇瑤手腕翻轉，施展出 “燒山火” 針法，針尖竟在瞬間泛起微紅。張思貞盯著的指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 “九死還魂” 旁練習的 “蒼龍擺尾”，此刻的手法竟如出一轍，只是更添幾分凜冽殺意 —— 那是面對真正 “鬼症” 時，醫者才有的鋒芒。
青銅鏡突然蒙上一層薄霧。張思貞驚撥出聲，卻見蘇瑤搖了搖頭：“此非氣回返，而是... 障眼法。” 用銀針挑起公子領，出心口淡紫胎記，那胎記此刻竟如活般微微蠕。“傀儡蠱！” 張思貞口而出，想起昨夜在小廝上發現的曼陀羅刺青，冷汗瞬間浸中。
蘇瑤已將第二枚銀針刺 “湧泉”，手法快如閃電：“蠱蟲喜溫惡寒，且看它能躲到何。” 話音未落，李公子突然劇烈搐，間湧出黑紫痰涎，其中竟有細小的蟲影在燭火下閃爍。張思貞立刻將還魂草煎劑灌口中，藥裡的硃砂顆粒順著角流下，在公子前畫出一道線，恰似劈開翳的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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