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儀式的那一天，啟明星還懸在墨的天幕上，張思貞便已輕手輕腳地起。屋燭火搖曳，映得銅鏡泛起暖黃的暈。他屏息凝視鏡中的自己，緩緩拿起那件嶄新的儒衫 —— 這是母親特意託人從鎮上布莊定製的，的布料帶著淡淡的漿洗香氣，素雅的月白上，袖口和襟繡著若若現的雲紋，針腳細得如同天邊流雲。指尖過雲紋時，他想起母親昨夜將服疊進包袱的模樣，眼角細的皺紋裡盛滿了期許。
束髮時，他的作格外鄭重。青在手中纏繞，青竹簪子穿過髮間的剎那，彷彿將年的稚氣一併綰起。戴上那頂素青儒冠，鏡中人眉目清朗，書卷氣裡多了幾分沉穩。銅鏡邊緣鐫刻的 “懸壺濟世” 四字微微發燙，像是先祖越百年的目，落在他肩頭。
推開房門的瞬間，溼潤的晨風裹挾著藥香撲面而來，帶著黎明前特有的涼意。醫館的院子裡早已人影攢，幾名學徒踩著竹梯，正踮腳將大紅燈籠掛上簷角。燈籠穗子在風中輕晃，灑下細碎的紅，將青磚地染朦朧的胭脂。門框上新的對聯墨跡未乾，“醫道傳承千秋業” 的遒勁字跡，與 “仁心濟世萬代芳” 的溫婉筆鋒相映趣，橫批 “杏林春暖” 四個字更是龍飛舞，像是要衝破紅紙，化作漫天雲霞。
張思貞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醫館大廳。晨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切割出明暗錯的紋路，與嫋嫋升起的檀香菸霧纏繞畫。整座大廳被佈置得莊嚴肅穆，恍若時空在此凝固，靜待一場神聖儀式的開啟。
正中央的紅木供桌泛著深沉的澤，似是承載了歲月的厚重。供桌上，醫聖張仲景的畫像威嚴而慈祥，那雙彷彿能看生死的眼眸，正凝視著每一個踏大廳的人。畫像前，三足香爐裡青煙嫋嫋，三炷香穩穩地在香灰中，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偶爾迸出幾點火星，恰似醫者不滅的濟世之心。幾枝帶著晨的白靜靜擺放在一旁，素淨淡雅，象徵著醫者高潔的品格；旁邊整齊疊放著幾卷泛黃的醫書，書頁邊緣微微卷起，記載著無數先輩的智慧結晶，此刻在晨下泛著古樸的澤。
供桌兩側，烏木座椅整齊排列，表面被拭得鋥亮，映出細碎的影。雖然賓客尚未全部到齊，但已有幾位德高重的醫者提前到場，他們著素長衫，正低聲談著，偶爾傳來幾句對醫的探討，話語間滿是對傳承的期許。
檀香的青煙在梁間繞出半朵雲紋時，蘇瑤的影已靜立於供桌東側。今日換下了平日裡沾著藥的素布襦，一襲月白底子的青緞長垂落如瀑，角用銀線繡著幾株斜逸的杏林，行走間似有花瓣簌簌飄落。髮間一支羊脂玉簪斜峰，簪頭雕琢的玉蘭花苞凝著微，恰如角那抹淡而溫潤的笑意。
抬手輕拂供桌上的醫書，指尖劃過《傷寒雜病論》泛黃的紙頁，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暴雨夜，張思貞抱著溼的《本草綱目》冒雨叩門的模樣。年袖口還沾著挖草藥時的泥漬，卻睜著亮如晨星的眼睛問："先生，苦參與玄參的藥該如何辨？" 此刻看著眼前束髮戴冠的青年，蘇瑤眼角的細紋裡都漾著暖意 —— 這孩子總在深夜抄錄醫案時，把硯臺磨得沙沙響，如今指節上還留著握筆的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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