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見村口的老槐樹時，蘇瑤的腳步慢了下來。從藥簍裡取出那盒金脈草，藉著樹影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上的金沒有流失，才重新放回簍中。樹影裡突然鑽出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手裡舉著朵野雛，正是李寡婦的兒丫蛋。“蘇姑姑！” 小姑娘脆生生地喊著，把花塞進手裡，“娘說你要是回來了，就讓我在這兒等你。”
“是‘蛭石’的。” 蘇瑤的間發。這種礦石只在常年積聚腐質的崖出現，遇氧會逐漸變黑，往往預示著周圍有深不見底的溶。想起師父留下的《山經》裡記載：金脈草喜附蛭石而生，卻畏其，若沾染分毫，藥便會逆轉，了穿腸的毒藥。
桃木鏟輕輕在巖壁上，發出悶響。蘇瑤盯著最近的那株金脈草，葉片部果然沾著星點暗紅。忽然想起李大戶家的小子，那孩子昨夜又開始咳，泛著青紫，正是需要金脈草晨做藥引的急症。若今日採不到合用的草藥，怕是撐不過今晚。
蘇瑤的指尖猛地收，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青苔裡。那若有似無的杏仁味像細針，猝不及防刺進記憶深 —— 二十年前在師父的藥廬裡，曾見過同樣的，裝在暗褐的陶碗裡，那時師父正用銀簪攪碗中，銀髮在油燈下泛著冷：“這是蛭石的，帶著三分杏仁香，卻藏著七分穿腸毒，採挖時若沾到破皮，半個時辰就能要人命。”
立刻將丫蛋往後拉了半步，自己則屈膝湊近巖壁。石裡滲出的暗紅已經積了指甲蓋大小的水窪，邊緣凝結半明的膠狀，像塊被皺的紅瑪瑙。巖壁上生長的苔蘚比別更厚實，部卻泛著不正常的灰黑，顯然是被這浸染所致。蘇瑤從藥簍側袋出塊白瓷片 —— 這是特意備著的試藥瓷，邊緣被打磨得極為。用瓷片輕輕刮取了一點，只見暗紅在白瓷上暈開，中心竟漸漸出墨的斑。
“蘇姑姑，這是什麼呀？” 丫蛋的聲音帶著孩特有的好奇，小手卻下意識地攥了蘇瑤的角。小姑娘的指尖滾燙，顯然是心悸又犯了，可此刻蘇瑤卻顧不上這些，目正順著巖壁的紋路往上移。在離地三尺的地方，發現了簇生的紫花苞，花瓣邊緣呈鋸齒狀，部的稈上長著細小的絨 —— 那是附子的典型特徵，只是這株的花比尋常附子更深，近乎墨紫，顯然是吸收了過多的寒之氣。
“站在這裡別。” 蘇瑤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解下藥簍放在地上，從裡面取出裝著甘草的小陶瓶。這是每次進山必帶的解毒劑，甘草能中和百毒，裡還摻了些綠豆，對付生鹼類毒素尤其有效。將陶瓶塞進丫蛋手裡：“若是覺得頭暈，就喝一口，記住了嗎？”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抱著陶瓶，眼睛睜得圓圓的著蘇瑤。穿過槐樹葉落在發燙的小臉上，竟出幾分病中的脆弱，讓蘇瑤想起自己小時候誤毒藤，師父也是這樣把解毒藥塞進手裡，然後轉去採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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