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的腳步沉得像墜了鉛，每一步都踩在殿青磚的隙上，發出輕響，卻似敲在自己心上。指尖攥著的書邊角已被汗浸溼，暗紅的痕暈開一點，蹭在他的襟上，像一道洗不掉的愧疚印記。他走到先帝神位前，神主牌上的金漆因年月而斑駁，元興帝、永熙帝的諱字卻仍清晰，在宮燈的裡映出冷，彷彿在靜靜注視著他這個後輩。
他小心翼翼將書平展在神主牌前的供桌上，書 “死守待上皇還” 六字，正好對著神主牌，暗紅的痕與金漆相映，竟有種驚心魄的沉重。蕭桓跽跪於團，腰背繃得直，卻在低頭時洩了氣 —— 額抵著冰涼的青磚，間發，連呼吸都帶著。
“列祖列宗在上……” 他開口時，聲音比預想中更啞，還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哽咽，“孫兒（兒臣）今日得忠良書，才知這數月來，京師未破，非天幸，是忠良以命死守；孫兒（兒臣）能從瓦剌歸京，非僥倖，是忠良以待歸。可孫兒（兒臣）呢？”
他指節扣著青磚，指腹磨得發疼，似要借這痛清醒：“孫兒（兒臣）被俘於敵營時，日夜憂京師傾覆，卻不知忠良中數箭，左臂幾乎廢了，仍蘸著傷口的寫‘死守’；孫兒（兒臣）歸京後，困於南宮，明知佞之徒散佈‘忠良謀逆’的謠言，卻因忌憚其勢、怕起朝，遲遲未敢為忠良辯白；孫兒（兒臣）甚至聽說，忠良的舊部被關在詔獄裡，烙鐵、穿指之刑，卻仍不肯誣攀忠良，可孫兒（兒臣）竟連一道‘暫緩用刑’的旨意，都難遞到詔獄去……”
說到此，他的聲音終是破了，淚腺發酸，幾滴淚砸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這都是孫兒（兒臣）的過啊！是孫兒（兒臣）怯懦猶豫，是孫兒（兒臣）被佞矇蔽，是孫兒（兒臣）負了忠良的死守，負了京師百姓的期盼，更負了列祖列宗託付的社稷！”
他抬手抹了把淚，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幾分抖的堅定：“今日這書，是忠良用命寫就的證，也是打在孫兒（兒臣）臉上的掌。孫兒（兒臣）若再不振作，若再護不住這忠良，若再清不掉這佞，何配坐在大吳的龍椅上？何面對列祖列宗的神主？何對得住那些因忠良死守才活下來的百姓？”
行禮起時，他的膝蓋因跪得久了發僵，卻仍穩穩拿起供桌上的書 —— 書的邊角硌著掌心，像忠良未涼的熱，燙得他心口發疼。他將書在口，著昔日自己寫的 “朕負忠良，負京師百姓” 的書，兩道痕隔著料相，似在無聲地懺悔，也似在無聲地立誓：
“今日起，孫兒（兒臣）定借這書，破佞的謠言 —— 讓百看，忠良的寫的是‘死守’，不是‘謀逆’；定護忠良的命 —— 誰敢再忠良一手指，誰敢再截留忠良的藥材，孫兒（兒臣）定斬不赦；更要讓天下人知，大吳的忠良不可辱，大吳的社稷不可欺，孫兒（兒臣）雖有過，卻絕不會一錯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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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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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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