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楨記_第826章 萬里悲秋蚊逐客,一身病骨獨憑台(2)

作者:青燈輕劍斬黃泉·8個月前

謝淵躬行禮,袍角在金磚上折出規整的褶皺,沒有半分拖沓,作從容得彷彿不是在應對構陷,只是尋常奏事。他抬起頭,目直視蕭桓,沒有躲閃,也沒有卑微,只有歷經三朝的沉靜與堅定,聲音平穩卻帶著穿人心的力量。

“陛下,臣掌兵部,兼領史臺,是為大吳守疆土,非為一人守帝位。” 謝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昔年武陛下在位,臣遵旨護國安邦,拒瓦剌於邊關,平於州府;今日陛下復位,若能以社稷為重,以萬民為念,臣便以尚書之職輔佐,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頓了頓,目掃過石崇,眼神里帶著淡淡的嘲諷,聲音卻依舊平靜:“南宮事變時,石崇率鎮刑司死士持刃脅群臣,工部侍郎周瑞私供木料撞門,秦雲擅開東華門,烽火臺守軍早被周顯替換為玄夜衛探,臣彼時若強行阻攔,便是以卵擊石。”

“不僅救不了武陛下,反會連累兵部上下數百吏員,讓邊軍群龍無首,給瓦剌可乘之機,” 謝淵的聲音抬高一寸,清晰地傳遍大殿,“臣若阻攔,便是‘逆君’;若不阻攔,便是‘不忠’。可臣寧願揹負‘不忠’的罵名,也不願讓大吳江山落外敵之手,這便是臣的‘苦衷’。”

這話既應了蕭桓的問,又暗指石崇、周顯的謀逆之舉,堵了群臣的,也破了逆黨的構陷。殿雀無聲,連燭火燃燒的 “噼啪” 聲都變得清晰起來,每個人都被這席話震住,再沒人敢輕易開口議論。

王直心頭一震,像被驚雷劈開了混沌,之前的困瞬間煙消雲散。他終於明白,謝淵不是不阻,是不能阻,也不敢阻。新主的峻法早已封死了 “抗辯” 的路,阻攔便是 “附逆武”,輕則死,重則滅族,謝家滿門百餘口人的命,都系在他的一言一行上。

可若順應,又要揹負 “不忠” 的罵名,被群臣猜疑,被後世詬病。這位老臣,終究是選了最艱難的一條路 —— 保住兵部基,護住麾下將士,守住邊鎮防線,把自己的名聲、自己的安危,都拋在了腦後。

他想起於科守在兵部衙署的模樣,臉慘白卻死死抱著兵符匣子,想起謝淵咳仍堅持辦公的影,想起邊軍送來的 “謝尚書若在,我等願死戰” 的信,眼眶忽然發熱。這哪裡是 “私通舊主”,分明是 “以護國”,是 “舍小我全大我” 的忠良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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