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松林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黑著臉，眼睛微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心思。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不不慢的，像是在數著自己的心跳。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能聽見窗外的風偶爾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從窗簾的隙裡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線，線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無數顆金的星星。郝好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正襟危坐，腰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絞得指節都泛白了。
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抿得的，眼睛看著桌面，看著桌上那套青花瓷的茶，看著茶壺冒出來的細細的白氣。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天真爛漫，像是換了一個人，臉上多了幾分凝重，幾分心事，幾分說不出的疲憊。
不久，李應堂挑簾進來，簾子是用竹子做的，一串一串的，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嘩啦嘩啦的，像是有人在遠搖鈴鐺。
他站在門口，微微彎著腰，臉上帶著一種恭順的表，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大先生，唐老闆來了。”
郝松林眼皮都沒有抬，連都沒一下，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手指還在扶手上輕輕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他只是從嚨裡輕輕發出一聲“嗯”，那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如果不是屋子裡太安靜，幾乎聽不見。
他沒有說“請他進來”，也沒有說“讓他等著”，只是“嗯”了一聲，好像什麼也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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