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野攥著懷裡的錄影帶和隨碟，腳步在凌晨的巷子裡踩出急促的聲響。三點的夜風裹著深秋的寒意，卷著巷口垃圾桶裡飄出的枯葉，在他的臉頰上——那像極了在404機房到的冰冷牆壁，帶著一說不出的黏膩。他了領口，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錄影帶的塑膠外殼，外殼被溫焐得發燙，卻擋不住裡傳來的細微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帶子裡輕輕叩擊，每一下都準地撞在他的心跳上。他出手機按亮螢幕，高明十分鐘前發的訊息還停在對話方塊頂端：“已在警局做筆錄，小王帶了兩個警員守在陳默家樓下，暫時沒異常。”可口袋裡那張馬濤給的紙條，邊角被手指得發皺，上面“孫浩”“幻界科技”“恐懼VR專案”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隔著布料都能覺到灼人的溫度。這些詞在他腦子裡反覆打轉，讓他不敢有半分鬆懈——孫浩要的是陳默的核心恐懼資料，現在高明安全了，陳默就是最危險的目標。
走到警局門口，值班崗亭的燈著暖黃的，裡面的老周正趴在桌上打盹，呼嚕聲順著半開的窗戶飄出來。趙野卻沒直接進去，腳步拐向了警局後側的值班室——他記著40章裡高明在電話裡的提示：“404機房的鑰匙在老王那裡”，而41章從機房突圍時，他手裡那把臨時撬鎖用的備用件，本無法啟機房深的核心裝置。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老王這個人：上次去康安醫院調查時，老王一口咬定“機房早被封死，進去也是白跑”，結果他和高明愣是從側門了進去；剛才馬濤遞紙條時特意提了句“孫浩的人無不在”，警局裡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這個整天躲在值班室菸、對誰都笑眯眯的老同事。這事絕不能聲張，萬一打草驚蛇，不僅404機房的核心鑰匙拿不到，陳默那邊的保護防線也可能被突破。
值班室的窗簾沒拉嚴，留著一道指寬的隙。趙野湊過去往裡看，屋裡空無一人，只有桌上的檯燈亮著，投下一圈昏黃的。他輕輕敲了敲玻璃，沒聽到回應，便掏出自己的備用鑰匙——之前老王忘帶鑰匙時，他幫著配過一把，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鑰匙進鎖孔轉的瞬間，他聽到屋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嗒”聲，像是屜被風吹的靜。推開門進去，一混合著煙味和茶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桌上攤著半杯涼的綠茶，茶底沉著幾片發黑的茶葉；老王的警帽在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頁尾用鉛筆寫著一行模糊的字：“幻界科技-孫總，今晚8點，404底層見”，而筆記本旁邊，正著一把黃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的“404”三個字，雖然被磨損得有些模糊，卻在燈下泛著冷。
“果然在這。”趙野手拿起鑰匙，指尖剛到冰涼的金屬，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電流聲，像是有隻蚊子在耳廓邊嗡嗡打轉，又像是老舊電視機沒訊號時的雜音。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牆上的鏡子——那是一面老式方形鏡，邊緣的油漆掉了大半，出裡面斑駁的木質鏡框。鏡中的自己正舉著鑰匙，手腕轉的作卻比現實慢了足足兩秒，像是老式錄影帶卡殼時的畫面。更詭異的是，鏡中人的眼白裡泛著一層淡藍的資料流澤，那些細碎的點順著虹邊緣遊走，像極了大綱裡提過的“資料幽靈侵前兆”。趙野猛地眨了眨眼，再看時，那層藍又消失了，只剩下鏡面上蒙著的薄灰，可耳廓邊的電流聲卻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覺到有細小的“電流”在皮下游走，順著手臂爬向心髒，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他往前走了兩步，想湊近鏡子看個究竟，鏡中的倒影卻突然頓住——原本和他同步的作徹底停了下來，鏡中人保持著舉鑰匙的姿勢，角卻緩緩勾起一個不屬於他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說不出的詭異，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觀察他。接著，一道模糊的黑影從鏡面右側的裂紋裡滲出來，像融化的墨一樣在玻璃側蔓延，慢慢聚一個人形。那影子沒有清晰的廓，邊緣閃爍著細碎的白，像被困在資料裡的幽靈，著玻璃緩緩蠕，每一下，空氣中的溫度就降一分，原本暖黃的燈也開始閃爍。
就在這時，懷裡的錄影機突然“咔嗒”響了一聲——是41章從機房帶出來的那臺銀錄影機，之前被卡住的托盤竟自己彈了出來，裡面的錄影帶一半在外面，帶上用指甲刻的“4”字標記泛著淡淡的紅，像是在呼應鏡中的黑影。趙野把錄影帶取出來，快步走到值班室的舊電腦前——那是臺淘汰下來的桌上型電腦，螢幕邊緣還著“警局備用”的標籤。他把錄影帶塞進主機的卡槽，按下播放鍵，螢幕先是閃過一陣雪花點，隨後跳出一段沒有聲音的畫面：鏡頭對著一間裝修奢華的辦公室，孫浩坐在真皮沙發上，指間夾著雪茄，眉頭擰一團；對面站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頭髮花白，鏡片後的眼神著倔強——趙野一眼就認出，這是之前實驗記錄裡提到的林建國，大綱裡標註的“實驗真相引路人”。
兩人正對著桌上的顯示屏爭吵，螢幕上的“恐懼閾值曲線”陡峭得嚇人，紅的折線在“M-07（陳默）”的名字上方反覆跳，像是隨時會衝破圖表的邊界。角落的倒計時數字格外刺眼：“實驗M-07最終採集倒計時：72小時”。林建國突然抬手捶了下桌子，快速著，從口型能看出他在說“太危險”“會出人命”，孫浩卻冷笑一聲，把雪茄摁在曲線圖表上，菸灰落在“核心源”三個字上，慢慢燒一個黑。畫面拍到孫浩的手時，趙野注意到他手腕上戴著一塊黑手環——那款式和之前在404機房看到的實驗裝置一模一樣，顯然是用來監測恐懼資料的工。
沒等趙野看清更多細節，畫面突然卡住，滿屏的碼像瀑布一樣往下流，伴隨著主機發出的“滋滋”電流聲。他剛要手按暫停鍵，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起來，螢幕上跳著“林曉”的名字。接通的瞬間，孩帶著哭腔的音就傳了過來：“趙警，陳默那邊不對勁！我們在他家客廳坐著，他突然盯著衛生間的鏡子發呆，說裡面有個黑影跟著他走，不管他怎麼，那影子都在鏡子裡跟著——剛才他還說耳朵裡有聲音，他‘核心源’，聲音沙沙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小王帶去的兩個警員也看到了，陳默家的老式電視自己亮了，螢幕上就顯著‘同步開始’四個紅字，跟之前張明房間裡錄影機的字型一模一樣，連都沒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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