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看著表格裡的格子，突然鼓起勇氣說：“蘇瑤姐，我想跟你學認藥材，以後能幫你加工板藍。”蘇瑤捆板藍的手停了停，從耳邊掠過，照在髮梢上泛著金：“等你把資料記了再說。”
夕西下時，蘇婉抱著記錄本往家走，腳步比來時輕快多了。路過老周家的菜地，聽見老周跟人唸叨：“那蘇婉丫頭像變了個人，天天在藥廠忙到黑，怕是想通了。”沒回頭，把記錄本抱得更了。
回到家，把本子小心翼翼放進床頭的木箱裡，上面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娘湊過來看：“這是記的啥？比你爹的賬本還認真。”蘇婉笑了笑，沒說話，心裡卻像揣了顆剛剝殼的花生，又香又脆。
夜裡躺在床上，蘇婉翻來覆去睡不著，索爬起來藉著月看記錄本。麻麻的字跡在月下泛著淡藍，每一頁都記滿了，連頁邊空白都畫著小小的板藍圖案。著那些字，突然覺得，原來彌補過錯的滋味是這樣踏實。比揣著來的種子時，安穩多了。第二天一早，蘇婉去得更早，還帶了塊自己繡的布，上面歪歪扭扭地繡著株板藍。“蘇瑤姐，這個給你，墊在記錄本底下，防。”把布往桌上一放，轉就往地裡跑，沒敢看蘇瑤的表。
蘇瑤拿起那塊布，針腳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還繡錯了，卻看得出來繡得用心。把布鋪在桌上，將蘇婉的記錄本放上去，突然笑了。這丫頭，總算找著正經事做了。
溫室裡，蘇婉正蹲在地裡數葉片，過葉照在認真的臉上，像撒了層金。遠的板藍地裡，風吹過葉片，“沙沙”地響，像是在為這個慢慢變好的姑娘，輕輕鼓掌。
天剛麻亮，陸宇軒就蹲在作坊土院牆角，手裡掂著剛衝出來的鉛筆盒。鐵皮邊刃呲著刺，一不留神就在指頭上拉出條細口子。他拿砂紙噌噌蹭兩下，珠子跟著鐵屑一塊兒掉。
疼得他直吸氣，卻顧不上包紮：兩百個盒子昨兒連夜裝袋，今兒得趕拖拉機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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