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剛亮，公社院子裡早滿人。青磚會議室的長條木桌得發亮，桌角擺著幾個印“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牆上“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被晨曬得亮堂堂。公社劉書記坐主位，手裡攥著藥廠的故障報告，眉頭皺得的，報告紙都快皺了。
張誠頭一個開口，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懷裡揣個紅綢包，一坐下就把包往桌上擱，聲音帶著刻意的委屈：“劉書記，鄉親們，不是我老張挑事，滅菌鍋炸了真不賴我。我在科研所幹十五年，縣農機廠的蒸汽機、公社的水機，哪樣不是我修好的？五年前還評了勞模，怎麼到蘇主任這兒，就我作不當了？”
他說著把紅綢包開啟，裡面是本皺的勞模證書，封皮金字都磨掉了。他攥著證書的手關節發白，往劉書記面前推：“您看，這是公社發的，當年都我‘裝置活字典’。昨天去車間，我是怕年輕人沒經驗特意去檢查，怎麼反倒我的錯了？”
對面的蘇瑤沒急著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沿，眼神落在腳邊的賬本上。昨晚沒睡好，早把事兒捋明白了——張誠要的不是公道，是面子，怕這個“空降副所長”過他。但現在不是爭高低的時候，得拿實證據，不然說破，也有人覺得是年輕人欺負老資格。
“張研究員，話不能這麼說。”小張突然開口，聲音還發，“昨天蘇主任作時我一直在旁邊，每步都按規程來，力錶盯著呢，沒超。”
“你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懂什麼規程？”張誠立馬打斷，語氣帶著不屑，“力錶有時候有誤差，得靠經驗判斷。蘇主任年輕，沒見過裝置老化的況，看錯了正常，但不能把責任推給別人啊。”
這話一齣，底下村民開始小聲議論。幾個年紀大的確實覺得“薑還是老的辣”，看蘇瑤的眼神多了點懷疑。坐在蘇瑤邊的陸宇軒突然攥手裡的糙紙賬本，邊角都翻得起。沒等蘇瑤開口，他從凳子上跳下來，踮著腳把賬本往劉書記面前遞：“劉爺爺，我有證據。”
所有人的目都聚到孩子上。陸宇軒頭髮沒梳齊，穿件洗白的小褂子，卻把賬本舉得高高的，語氣特認真：“張叔昨天傍晚六點二十進車間，六點四十走的，這段時間就他一個人過滅菌鍋。我記了裝置使用時間，他走的時候我問要不要幫忙關機，他說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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