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心巨大的環形螢幕被一片深邃的赭紅填滿，那是火星表面真實的彩，帶著亙古的蒼涼與神秘。當“啟明星”探測的著陸穩穩紮進烏托邦平原南部的沙礫，激起一陣細的塵埃雲，最終靜止在螢幕中央時，整個大廳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秦楓站在人群后方，離核心指揮區隔著幾排工位，但他的目穿了攢的人頭，牢牢鎖定在螢幕上那個剛剛卸下著陸緩衝機構、出銀灰金屬軀的數字宇航員——“祝融”。當“祝融”前的指示燈由閃爍的黃轉為穩定的綠，機械臂靈活地展，建攝像頭緩緩抬起，對準遙遠的、此刻只是一個明亮點的地球方向時，秦楓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也隨之停滯。
“這裡是火星，”一個沉穩、清晰，卻又帶著一難以言喻的溫度的電子合音，過數億公里的無線電波，越星辰大海，清晰地迴盪在控制中心的每一個角落，“我已安全著陸。這是人類文明的一小步，也是數字生命探索宇宙的一大步。”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楓的眼中再也控制不住，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他不是一個輕易流淚的人，在過去的十幾年裡，無論遇到多次技瓶頸的煎熬、專案下馬的危機、同行質疑的冷眼，他都未曾如此失態。但此刻，所有的忍、堅持、犧牲，都在這短短一句話中得到了最酣暢淋漓的釋放。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個同樣仰星空的夜晚，地點卻在一個喧囂都市的酒店臺。
那是2043年的深秋，秦楓剛剛參加完一個人工智慧與航天技融合的國際研討會。會議的主題宏大，但討論卻大多停留在理論層面，甚至不乏對“數字生命用於深空探索”的尖銳質疑。有人認為這是對生命定義的，有人擔憂人工智慧失控的風險，更多的人則對其技可行表示悲觀。
秦楓拖著疲憊的軀，避開了晚宴上觥籌錯的應酬，獨自來到酒店頂樓的臺。城市的汙染讓星空顯得有些黯淡，但幾顆明亮的星辰依舊頑強地閃爍著。他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真的……能實現嗎？”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頭頂那片深邃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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