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的水泥地上，秋把一切都曬得暖烘烘的，空氣中瀰漫著穀乾燥的焦香和泥土的芬芳。王老漢蹲在自家的谷堆旁，手裡攥著一張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收購單，眉頭擰了一個疙瘩。他面前的竹筐裡，滿滿當當裝著剛採摘下來的小米辣，也就是當地人常說的野山椒，在下泛著油亮人的紅，像一顆顆燃燒的瑪瑙珠子。
“秦書記，”王老漢抬起頭，黝黑的臉上滿是疑和一不易察覺的擔憂，聲音帶著莊稼人特有的質樸，“這野山椒，咱自個兒炒菜、醃鹹菜還行，夠味兒！可城裡人能認？他們吃得慣這子衝勁兒？”
秦楓，這位從城裡派來的第一書記，此刻正站在曬穀場的另一頭，目越過王老漢和他的竹筐，向遠連綿起伏的坡地。那裡，不再是過去零散種植的玉米和土豆，而是規劃整齊、長勢喜人的中藥材標準化種植基地，白芍、白朮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三個月前，在省城參加農產品展銷會的那一幕幕。
人聲鼎沸的展廳裡，他們那個小小的展臺，因為擺放著幾款包裝的農產品禮盒而顯得有些與眾不同。那禮盒的設計，簡約而不失雅緻，突出了“生態”、“鄉土”的理念。秦楓記得，為了那幾版產品手冊和包裝方案，他和團隊在村委會辦公室熬過了多個不眠之夜，前前後後修改了不下二十版，只為了能讓這些來自大山的寶貝，在琳琅滿目的展品中，能被更多城裡人看見、認可。那些的禮盒背後，承載的是他和鄉親們沉甸甸的期盼。
“王大爺，您放心！”秦楓收回目，走到王老漢邊，蹲下，拿起一顆小米辣，迎著仔細看著，“現在城裡人就好這口‘原生態’、‘夠味’的東西。咱們這野山椒，辣度夠、香味足，只要咱們把它的品質把控好，再稍微進行點初加工，比如做泡椒、辣椒醬，或者像展會上那樣，包裝小份的品，肯定能歡迎！”
他的話語沉穩而有力，讓王老漢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眼神里的疑慮並未完全散去。秦楓知道，這種疑慮並非空來風，而是源於過去的經驗和對未來的不確定。他不由得想起了2020年初春的那場突如其來的冰雹災害。
那真是一場滅頂之災。剛剛立不久，好不容易有了些起的合作社，眼看著大棚裡的蔬菜苗就要上市，卻被那場百年不遇的冰雹砸了個稀爛。秦楓至今記得，冰雹過後，他帶著村民們衝進大棚搶救那些倖存的苗時，手指因為長時間在冰冷的泥漿裡刨挖，凍得發紫，幾乎失去了知覺。也就是在那個冰冷刺骨的下午，當他看著滿地狼藉和村民們失的眼神時，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單純追求種植規模，抗風險能力太差，農產品附加值低，這條路，難以為繼！
那天深夜，村委會辦公室的燈亮到了後半夜。秦楓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窗外，月如水，過老舊的窗欞，灑在桌面上。他手裡握著筆，在紙上畫下了第一個戰略矩陣圖：縱軸，他標註的是“產品深加工度”，從初級農產品到半品再到品；橫軸，他寫下的是“消費場景細分”，從家庭餐桌到酒店餐飲，再到禮品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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