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溫潤的墨玉，將連綿的丘陵暈染得模糊而溫。秦楓辦公室的燈是這片寂靜裡唯一的星，窗玻璃上凝結著薄薄的水汽，將窗外的稻田幻化一片朦朧的霧海。林曉將茶杯放在散熱微微發燙的伺服上，指尖無意中到機箱側面著的紙條，上面是用馬克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字跡：秦老師的星星匣子。
又在琢磨你的星河計劃林曉的聲音帶著剛沏好的碧螺春的暖意，順著秦楓的目看向螢幕。二十七個綠點在電子地圖上明明滅滅，像撒在墨絨上的螢火蟲，每個點旁都標註著村莊的名字：王家坳、青石澗、月亮灣……其中滴水崖三個字正在緩慢閃爍，右下角跳出的資料框顯示：今日直播銷售額3782元，較昨日增長12%。
秦楓了酸的眼睛，鏡片後的像細的蛛網。滴水崖的老槐樹直播間今天賣了八十斤野山棗，他指著那個閃爍的點，語氣裡藏不住疲憊的雀躍，李大叔說要給孫買臺學習平板，攝像頭對著蜂箱就能賺錢，他到現在還覺得是做夢。
林曉手替他按太，指腹能到他顱骨上突出的稜角。這個從北京來的程式設計師，三年前第一次出現在青石鎮時，穿著熨帖的襯衫和牛仔，揹著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站在鎮口那塊歡迎來到國家級貧困縣的石碑前，活像株誤植在黃土坡上的水杉。
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嗎？林曉的指尖過他眼角的細紋，非要給村小學裝什麼智慧教室，結果山裡電不穩，投影儀燒了三次，王校長背地裡你城裡來的敗家子
秦楓低低地笑起來，腔的震帶著伺服的嗡鳴。他想起那個暴雨傾盆的夏夜，他披著雨蹲在配電室裡，手電筒的柱在滋滋作響的線路間晃，雨水順著安全帽的繫帶流進領。突然斷電的教室裡，三十多個孩子自發舉起手機照明，微弱的點在黑暗中連一小片星空，孩子們齊聲朗讀英語課文的聲音穿雨幕，像帶著金屬質的種子，在他心裡生了。
那時候總覺得技能解決一切，秦楓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拭鏡片，以為架起基站、連上WiFi，鄉村就能一夜之間變樣。直到有天看到張嬸對著智慧手機哭，說影片裡的孫子管手機裡的
林曉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他眉骨的廓。記得那個重節，秦楓帶著程式設計師們給村裡的老人買了智慧手機，教他們視訊通話。七十多歲的張嬸抱著螢幕裡的孫子哭得撕心裂肺，說孫子出生時還能抱著滿村跑，現在孩子都長到口高了，卻連孩子手心的溫度都不到。那天晚上，秦楓在村委會的臺階上坐了一夜，菸堆了小小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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