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燭火跳了一跳，將張希安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得頎長而沉凝。他的目，正凝在那捲朱墨標註的戰報末尾，一行“傷三十餘人，五六人恐難愈”的字句上，像是要將宣紙上的墨跡看穿。
指腹無意識地挲著紙面，一遍又一遍，待到回過神時，戰報邊緣已被他出幾道淺淺的摺痕，指尖還沾著些許紙絮。這數字，本該是能讓他鬆口氣的。青州軍八百銳卒，對陣盤踞青竹山的五百山匪，半日便擊潰賊眾，竟無一人陣亡——便是放在京畿軍的戰報裡，這也是拿得出手的戰績。
可他盯著那行字，越看越覺刺眼，像是有細刺紮在心頭，發疼。
那些傷兵的模樣，在他腦海裡一一閃過。張三郎的左被流矢穿，箭鏃著骨頭而過，抬回來時人已疼得昏死過去；李二柱更甚，是被崖上滾落的石頭砸中了腰背，如今還躺在營帳裡哼哼，能不能站起來都是兩說。這些傷，若放在兩軍對壘的正規戰場，八百破五百，折損三十餘人，早已是捷報上的濃墨重彩，足以讓兵部的員們讚一聲“悍勇”。
可如今，這是剿匪。
剿的是些烏合之眾，是些搶了商隊便躲進山裡的蟊賊。這等戰果，倒像是拿一柄吹可斷的鐵劍，去砍一截朽木。劍刃未卷，已是萬幸，偏生還嫌不夠利落，嫌這劍出得不夠快、不夠狠，沒能一劍封。
張希安的指節，緩緩攥了。
帳的氣氛異常凝重，彷彿時間都凝固了一般。原本應該瀰漫著淡淡香氣的空氣中此刻卻冰冷刺骨，讓人不心生寒意。而案頭上那座緻的銅香爐更是顯得格外冷清，裡面的檀香早已燃燒殆盡，只剩下一小片冷冷的灰燼，無聲地訴說著曾經有過的溫暖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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