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齋後院的水井旁，冰涼的井水嘩啦澆在沈厭的右手上。月慘白，映著他手背上那片猙獰的灼傷。皮潰爛發黑，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灰，縷縷的冷穢毒如同跗骨之蛆，頑強地往皮深鑽，帶來持續的、針扎般的刺痛和麻木。
沈厭面無表，一遍遍沖洗著傷口，水流帶走表面的膿和汙，卻衝不掉那深骨髓的寒。他那特殊的“炁”在緩慢運轉，如同無形的磨盤，艱難地消磨、制著侵的穢毒，但效果甚微。吊魂蛛母臨死反撲的穢毒，比他預想的更棘手。
前院傳來李強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還有請來的幾個本家親戚手忙腳重新釘死棺材蓋的沉悶敲打聲。空氣裡還殘留著硫磺、雄黃、焦糊惡臭和濃重腥混雜在一起的刺鼻氣味。李母的心口那個被蛛母刺穿的孔，此刻只剩下一個乾癟烏黑的窟窿，再無半點魂魄殘留的跡象。
麻煩解決了？不，只是掐斷了一最表面的毒藤。那個灰袍人的影子，如同冰冷的毒蛇，盤踞在沈厭的心頭。線索在眼前開，只留下更深的迷霧和手背上這該死的傷。
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落在青石板上，瞬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那穢毒的寒，連井水都難以化解。他扯過旁邊晾繩上一塊半舊的布巾，胡了手，將潰爛的傷口草草裹住，便轉回了前院鋪子。
鋪子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李強癱坐在一張破藤椅上，臉比死人好不了多，眼神空地著虛空。看到沈厭進來，他才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彈起，從兜裡哆哆嗦嗦掏出一個皺的、用紅布裹著的小包。
“沈…沈老闆…”李強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哭腔和劫後餘生的虛，“大恩…大恩不言謝…家裡…家裡實在沒什麼值錢東西了…這個…這個是我老孃…以前箱底的…說是…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您…您別嫌棄…”他把那個紅布包小心翼翼地遞過來，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沈厭沒推辭，也沒看那布包，只是出裹著布的右手，用指尖拈了過來。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他隨手將布包揣進夾克口袋，聲音平淡無波：“事了了。天亮前，按我說的，用石灰混著糯米，繞著棺材撒三圈。蓋棺後，抬去城西葬崗邊上的野墳地埋了，越深越好。記住，別燒紙，別哭喪，埋完就走，頭也別回。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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