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就這樣事無鉅細地教了太子整整四個月。
這四個多月裡，紫宸宮的燈火幾乎沒有熄過。
白日里太子在偏殿批閱奏摺，遇到拿不準的便捧到龍榻前，聽皇上逐字逐句地講——哪一道摺子是真心實意為國，哪一道是夾帶私貨，哪一道背後站著的是誰的人，又是誰在藉著誰的手遞話。
這些話，皇上從前從不曾說出口，他做了大半輩子皇帝，最擅長的就是在群臣的明槍暗箭中不聲地周旋平衡，有些事他本以為還有的是時間慢慢教。
可現在沒有了，便只能不分晝夜地、一腦兒地往太子腦子裡灌，像是在搶在什麼不可見的東西前面，把一輩子的帝王心都塞進那顆年輕的頭顱裡。
到了夜裡，太子回東宮後也不得歇息。
皇上命人將近年來的重要奏摺和廷議記錄謄抄了一份送去，足足裝了三大口樟木箱子，每一份摺子上都有皇上用硃筆批註的小字，麻麻地寫在摺子邊緣，有的寫“此人可用但須防”，有的寫“此言不實，查戶部去歲賬冊便知”，還有的只寫了兩個字：“小心”。
字跡起初還是工整的行楷，到後來便漸漸潦草了，有幾的筆畫歪歪斜斜地拖出去老長，像是寫到一半時手腕忽然失了力氣，卻還是撐著把最後一個字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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