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城頭，黃昏。
連續兩日，赤的狂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嘯，一次又一次瘋狂地拍擊著這座搖搖墜的孤城。謝允恭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將所有的暴戾與殺意傾瀉在攻城之戰上。巨大的投石機日夜不停地嘶吼，燃燒的巨石劃破鉛灰的天幕，帶著毀滅的呼嘯狠狠砸在城牆上、街巷中，每一次落地都騰起沖天的煙塵和火，伴隨著房屋倒塌的轟鳴和絕的哭喊。雲梯如同附骨之疽，永遠砍不完，推不盡，赤甲計程車兵如同嗜的蟻群，順著城牆的每一隙向上攀爬、衝擊。
衛炎章早已化為一尊與鐵鑄就的雕像。他上的每一寸甲冑都佈滿了刀痕箭孔，左臂被一支重弩箭貫穿，僅用布條死死勒住止，每一次揮刀都牽扯出鑽心的劇痛和淋漓的水。他嘶吼著，如同傷的孤狼，率領著同樣疲憊不堪、眼神麻木的殘兵，在每一垛口，每一段城牆豁口，進行著絕而慘烈的抵抗。
“殺——！！” 衛炎章一刀劈開一名剛剛探出頭的潘軍百夫長的頭顱，滾燙的腦漿和鮮濺了他滿頭滿臉。他猛地一腳踹開，順手抓起旁邊一斷裂的槍桿，狠狠刺向雲梯上另一名攀爬計程車兵。下方，滾沸的火油再次傾瀉而下，點燃了數架雲梯，淒厲的慘嚎聲撕心裂肺。但這短暫的息，很快又被新一波更兇猛的衝鋒所淹沒。
代價是慘重的。城牆上，守軍的層層疊疊，幾乎找不到下腳的地方。傷兵被簡單拖到角落，缺醫藥，痛苦的如同地獄的背景音。守城的械早已捉襟見肘，滾木礌石耗盡，箭矢稀疏。士兵們眼中最後一點名為“希”的芒，正在謝允恭那“三日屠城”的恐怖宣言和眼前無邊無際的死亡面前，一點點熄滅、湮滅。
當第二日的夕終於沉西邊連綿的赤營盤之下，當潘軍象徵的收兵鑼聲（更像是一種嘲諷）暫時停歇了攻城的喧囂，一種比白日廝殺更為可怕的寂靜，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鄭南城的牆頭。
夜幕降臨，黑暗了絕最好的掩護。
帥府，謝必安的營帳依舊死寂。濃重的藥味混合著腥，揮之不去。他依舊閉目躺在榻上，蠟黃的臉在昏黃的油燈下更顯枯槁，只有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徹底離去。衛炎章拖著幾乎散架的，帶著一新添的傷口和濃得化不開的硝煙氣息，再次跪倒在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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