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細長的眼睛，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幽深而冰冷，平靜地掃視著堂下爭論不休的眾人。田允那毫不掩飾的排與私心，溫文那憂國憂民卻略顯天真的急切，將領們或激憤或憂慮的表……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清晰地倒映在他那深不見底的瞳孔裡。
陳先在權衡，在算計。
武的崛起，確實是他心頭一越來越難忽視的尖刺。此人年輕，能戰，更可怕的是，他上似乎有一種天然的、能聚攏人心的力量。此次玄秦侵，對武是巨大的危機，但焉知不是借刀殺人的良機？若能借樊天之手，除去這個心腹之患，再順勢收拾其殘部……豈非一石二鳥？
然而，溫文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梓州的位置太關鍵了。樊天的兇名，他也深知。若真讓玄秦鐵騎毫無阻滯地飲馬涪水，兵鋒直指雒城……那後果，絕非他陳先所能承。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權勢、富貴、乃至家命，都將化為泡影。
賭？還是不賭？
是坐看武與樊天兩虎相爭，期待他們兩敗俱傷？還是冒險輸給武，讓他頂住樊天，為朝廷（也是為他陳先）贏得寶貴的息之機？
時間在激烈的爭吵和那單調的“篤篤”敲擊聲中悄然流逝。窗欞進的柱，已悄然偏移了位置。堂下的爭論聲浪也因疲憊而漸漸低落下去，所有人都到口乾舌燥，目不約而同地、帶著一敬畏與期待，聚焦到主位上那個沉默如山的影上。
終於，在又一短暫的沉寂之後，那單調的“篤篤”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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