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秦鐵騎的洪流，裹挾著踏碎山河的轟鳴，終於抵達了梓州城下。那連綿不絕、如同黑水般的營帳，在距離梓州北城牆約五里外的開闊原野上鋪展開來，吞噬了暮春時節最後一點可憐的綠意。營盤依著地勢起伏，壁壘森嚴，刁斗林立，黑底鷹旗在強勁的北風中狂舞，發出獵獵的咆哮，如同無數窺伺著獵的兇禽。
中軍大帳，宛如一座矗立在黑海洋中心的鋼鐵孤島。帳空間巨大，地面鋪著厚實的熊皮，隔絕了地底的寒意。巨大的青銅燈樹矗立四角，手臂的牛油蠟燭燃燒著，將帳照得亮如白晝，卻也投下無數搖曳晃的、如同鬼魅般猙獰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皮革、鐵鏽、汗水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腥混合的氣息，那是屬於征服者營帳特有的、令人窒息的迫。
樊天並未端坐於主位那張鋪著完整虎皮的寬大帥椅。他如同一尊移的鐵塔，矗立在巨大的牛皮地圖前。地圖幾乎覆蓋了整面帳壁，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皆用不同的料細緻標註。他那覆蓋著玄黑重甲的手指，糲而佈滿老繭，此刻正穩穩地點在代表梓州的那個墨點上。指尖之下，彷彿能到那座城池冰冷的、負隅頑抗的脈搏。
他的目銳利如鷹隼，在地圖上緩緩移，從梓州向西，掠過代表涪水的蜿蜒藍線，最終定格在另一個稍小的墨點上——西州。梓州與西州，如同古涪郡這隻巨的兩隻犄角，一北一南，扼守著通往劉蜀腹地的咽。尤其是西州，它雖不如梓州城高池深，卻是涪水上游的重要渡口和糧道樞紐。拿下西州，便可溯涪水而上，威脅梓州側翼，甚至截斷其與後方劉蜀殘存力量的聯絡。
帳並非只有樊天一人。幾位玄秦核心將領按軍職高低肅立兩側，人人甲冑鮮明，神肅殺。燭火在他們冰冷的面甲和肩吞上跳躍，反出幽冷的金屬澤。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只有牛油蠟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以及帳外約傳來的刁斗聲和戰馬嘶鳴。
“梓州……”樊天的聲音低沉，如同悶雷在厚重的雲層中滾，打破了帳的死寂。他並未回頭，目依舊鎖在地圖上，“城堅，守將衛鍾，也算是個骨頭。武那小兒，將靖軍主力盡屯於此，擺明了要在此地與我等一決雌雄。”
他的手指猛地向西一劃，重重落在“西州”之上！
“然，破古涪，必斷其雙角！梓州正面強攻，即便拿下，也必是山海，曠日持久。”他緩緩轉過，玄甲隨著作發出沉悶的聲，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掃過帳中諸將，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自信，“武小兒，不過仗著幾分氣之勇，糾集了些許劉蜀烏合之眾，再加些臨時招募的鄉勇，滿打滿算，六七萬人馬！竟敢妄想以梓州一城，撼我玄秦天兵？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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