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盤踞在腦海裡的，只有小當清早起來時怯生生的臉，手裡攥著磨破邊的書包帶，眼神里帶著點怕遲到的慌張；還有棒梗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剛起床就往院外跑，說要去跟院裡的孩子“練拳腳”，腳還沾著昨天玩瘋了蹭的泥。這倆孩子還等著吃飯，等著拿回去的糧票買口糧，可不能不管。
又想起賈東旭，心裡就泛起一說不清的煩躁。自從易中海出事後，他像是被走了主心骨，整日蔫頭耷腦的，在廠裡幹活也頻頻出錯，不是算錯了料，就是記錯了工序，被主任指著鼻子罵得抬不起頭。如今在家裡，更是除了唉聲嘆氣，就是歪在炕上旱菸，問他句家常，也只“嗯啊”地應著，竟是什麼忙也幫不上，活了個廢。
秦淮茹低頭瞅了瞅自己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布褂子，袖口磨出了邊，下意識地把袖口往胳膊上拽了拽，忽然攥了拳頭。指節抵著掌心，傳來一點疼，也讓腦子更清醒些——眼下這景，四合院裡的賈家，可不就指著一個人撐著嗎？要是不上班，一家子喝西北風去？小當上學要學費，要買筆墨紙硯；棒梗正是長子的時候，饞得很，總嚷嚷著要吃；賈東旭那點工資，扣了罰款，還不夠他自己買菸的，家裡的糧缸早就見了底。
“不行，得好好上班。”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每個字都著氣。食堂的活計雖然累，擇菜要蹲在水池邊半天，洗碗洗得手指發皺，蒸饅頭時被蒸汽燙得胳膊發紅，從早忙到晚，腰都直不起來，可每個月能穩穩當當拿到工資，能分到定額的糧票和油票，那是一家人的救命錢，是能讓這屋子還像個家的本。得攥這飯碗，不能出半點差錯，不能讓任何人挑出病。
易中海看著秦淮茹那副眼神發直、魂不守舍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起。坐在炕沿上，上裹著借來的厚棉襖，頭髮還沒幹，一縷縷在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白。易中海心裡大致猜了個七八分——怕是落水時了太大刺激，把些要的事給記岔了。
但他還是耐著子，放緩了語氣追問：“秦淮茹，你再好好想想，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河邊那石頭雖說，可也不至於平白無故掉下去。你怎麼會掉河裡去的？”
秦淮茹抬起頭，了發疼的額角，指腹按在太上用力碾了碾。的眼神還有些渙散，像是蒙著層霧，看了看易中海，又掃過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小當，語氣卻比剛才篤定了幾分：“我自然記得清楚。就是小當這孩子，昨天死活不去上學，說什麼要在家幫著找東西。我氣不過，拉著理論了幾句，誰知道轉往河邊走的時候，走得太急，沒看清腳下的石頭，一腳踩空就掉下去了。”
打了個冷，聲音裡帶著後怕，像是又浸在了那刺骨的河水裡：“那水涼得像冰，一下子就把我往下拽……幸好被路過的拉板車的大叔救了上來，不然……不然我現在怕是已經餵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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