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劃過錶盤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何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剛才在審訊室外瞥見的畫面：馬奎被周志強那句“送你去局子”激怒時，嘶吼著罵對方“臭殺豬的”，那雙眼睛裡驟然燃起的狠勁，像被到絕境的困，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
或許，周志強那句話裡的侮辱，遠不止中他投機倒把的痛。那句“送你去公安局”，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扯開了他深埋心底的傷疤——就像他父親當年一樣，因為幾張糧票，因為被人指著鼻子罵“窮鬼”，最終倒在冰冷的地上，連句辯解的話都沒留下。
何鋒著窗外禿禿的樹枝，枝椏在寒風裡抖得厲害，像無數雙抓撓的手。心裡沉甸甸的，像了塊溼冷的棉絮。這場碎案，乍看是市井衝突裡的一時衝，是激殺人的慘烈，可剝開層層汙，底下藏著的，分明是一個底層小人在時代夾裡的掙扎：為了幾張糧票算計來算計去，為了活下去把尊嚴碎了揣在懷裡，還有那被過往影啃噬了半生的魔障，最終在某個瞬間徹底發，燒了別人，也焚了自己。
案子破了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傳遍了附近的衚衕。那些天閉的門窗漸漸敞開，傍晚時分，終於又能聽見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還有大媽們倚在門框上扯家常的嗓門。恐慌像退的水，慢慢從巷子裡退去，只剩下牆角堆著的積雪，在夕下泛著清冷的。
周志強的人王淑蘭是第二天上午來公安局認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磨出了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舊木簪子彆著。接過那個裝著的木盒時，的手指抖得厲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木盒裡沒什麼值錢東西，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裳，一把磨得鋥亮的剔骨刀，最顯眼的是件灰卡其布褂子，肘部打著兩個對稱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的——這了確認周志強份的最後憑證。王淑蘭把褂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指尖一遍遍過那糙的補丁，沒掉一滴淚，只是臉白得像張紙，哆嗦著，啞著嗓子說：“我得把他帶回去，埋在老家的墳地裡。他安安分分待著，別再在外頭跟人爭、跟人搶了……”
幾天後，何鋒帶著馬欣去了趟城牆。北風捲著碎雪，打在臉上生疼。那個曾經藏著碎的避風凹已經被清理乾淨，只剩下幾塊被踩得邦邦的凍土，結著一層亮晶晶的冰碴，在下晃得人眼睛發酸。遠的城牆垛口上，幾隻寒著脖子盤旋，發出“呱呱”的聲，聽得人心裡空落落的。
馬欣蹲下，指著凹邊緣一塊不起眼的城磚，磚裡還殘留著一點暗紅的印記：“何隊，就是這塊磚。上面沾的跡和碎，我們拿去跟馬奎家小院裡的磚土分做了比對，完全一致。這是鐵證，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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