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楊從先被這突如其來的舉驚住了，但他反應極快，為軍人的敏捷讓他立刻出雙手，架住谷知青的雙臂，沒讓他真的磕下去，是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劉正茂也被這“突然襲擊”搞懵了，愣了一瞬，隨即臉上湧起怒意，呵斥道：“谷知青！你這是什麼意思？！快起來！”
雖然被楊從先架著，但谷知青既然已經豁出去了，便如同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激地指著旁因這變故而驚呆了的陳小，對劉正茂說：“劉領導，您看看！您仔細看看！到這裡九年了，天天老老實實、拼死拼活地幹活，可結果呢？了這副鬼樣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那橡膠林子有毒啊！天天聞著那味兒，現在連飯都吃不下了！您再看看的頭髮，都枯黃得像乾草了！劉領導，要是再這樣下去，真的……真的活不了幾年了！” 他的聲音哽咽著，繼續喊道，“別的省隔三差五還來招點人回去，可我們江南省，好像早就忘了這兒還有我們這批知青！九年了！九年了啊！你們是第一批來看我們的家鄉幹部！劉領導，楊領導，我求求你們，發發慈悲，帶回去！我可以留下，我沒關係！但這種實心眼、只知道幹活的人，要是最後把命丟在這兒，那天理何在啊！兩位領導，我也是被得沒辦法了，才用這種丟人現眼的方式，求你們諒解！救救吧！”
谷知青這一番發自肺腑、聲淚俱下的哭求，像一把重錘敲在陳小心上。同為江南省來的知青，雖然和谷知青平時因為同鄉關係走稍多些，但也僅限於此。甚至，對於谷知青平日那種耍、能躲就躲的做派，這個做事認真的人，心底裡是有些看不上的。可今天，就是這個平時並不太看得上的老鄉，竟然為了能有一線生機，不惜捨棄全部尊嚴，當著眾人的面下跪哀求。看著谷知青那真意切、涕淚橫流的樣子，絕不是在做戲，那是從心底深迸發出來的悲憫與仗義 。
巨大的委屈、多年的辛酸、突如其來的震撼，以及一絕逢生的期盼，瞬間沖垮了陳小的心理防線。再也抑制不住，“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淚水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出，瘦削的肩膀劇烈地抖著。
正是午飯時間，招待所食堂里人來人往。谷知青那突如其來的一跪，雖然被楊從先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但已經引來了周圍不食客和服務員詫異的目和竊竊私語。眼看影響不好，劉正茂立刻對緒激的谷知青和泣不止的陳小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跟我們回房間談。”
楊從先不由分說，抓住谷知青的胳膊就往外走，力氣之大，讓谷知青本無法掙。劉正茂則向呆立在原地的陳小做了個“跟上”的手勢。陳小了把眼淚，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招待所劉正茂住的房間，楊從先才鬆開了手，臉很不好看，語氣嚴厲地對谷知青說：“谷知青，你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在大庭廣眾之下來這麼一齣，你這是給我們出難題，讓我們下不來臺，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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