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市的第三天，許兮若才真正倒過來時差。
那天凌晨四點，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睛，窗外一片漆黑，連鳥都沒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七八糟地閃過黎的種種——玻璃穹頂下的，法國老太太泛紅的眼眶，那個男孩手帕上的牡丹花，還有記者問“蘇繡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時，自己口而出的那句話。
“蘇繡對我來說，不只是一門手藝。它是我的來，是我的歸途。”
當時說得那麼自然，現在回想起來，倒覺得有些矯了。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高槿之在睡夢中覺到的靜，迷迷糊糊地出手，在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哄小孩似的。許兮若忍不住笑了，側過看著他。晨還沒進來，屋子裡暗得只能看見他模糊的廓，但知道他閉著眼睛的樣子，知道他的睫在臉頰上投下的影是什麼形狀，知道他呼吸的頻率。這些東西，比任何照片都更清晰地刻在心裡。
輕輕地起了床，沒有開燈，黑穿上外套，走到外面的臺上。
南市的四月凌晨，空氣裡有一溼潤的清甜，像是誰打翻了一瓶青草味的香水。遠傳來約的狗聲，近有風穿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靠在欄杆上，抬頭看天，天還沒亮，但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像一塊被水洗過的薄絹，等著有人往上繡點什麼。
忽然很想繡一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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