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開半夏殤_第1174章 蝕·錨(1)

作者:歐陽三歲·28天前

走到巷子口。

泡桐樹就在前面三四十米。樹還是那棵樹。樹皮更厚了,裂紋更深了,樹冠比幾十年前大了整整一圈。樹下的土被踩實了,表面是一層碎磚和幹了的青苔。走到樹下,沒有抬頭看樹冠。看的是樹

從土裡隆起來一部分,像老人手背上的靜脈。樹上也有蝕痕——被腳踏車鏈條鎖蹭過的痕,被流浪貓磨爪的痕,被雨水衝出的淺痕。沒有一樣是刻意留下的,但每一樣都在樹上寫了字。寫的不是“記”。寫的是“在”。樹在,在,父親在過,兒正在。一切在的都在上面蝕過。

出腳,用鞋底輕輕踩了踩樹邊的土。

土是實的。昨天那場花雨把土表澆溼後又曬了半個早晨,表面形了一層薄薄的殼。踩上去有極細微的碎裂。碎裂沿著鞋底傳到腳底,從腳底傳到蹠骨,從蹠骨傳遍全。全響應這個碎裂的不是痛覺神經,不是覺,是平衡覺——前庭系統知到一個極其微小的地面沉降,做了姿勢微調。微調的幅度不到一度,但覺到了。

覺到的不是調整本——是調整完後,重心重新對準垂線時的那一瞬間的穩定

那一瞬間的穩定,和幾十年前父親讓站在這個位置不許、等他進鋪子拿鎖坯出來時的那種穩定,是同一個覺。覺的同一個不是理引數的同一個——腳的大小變了,鞋的度變了,地面的實度變了,重心的絕對高度變了。但前庭系統對“站穩了”這個狀態的編碼沒有變。同一個編碼被蝕在了前庭神經核和小腦絨球小結葉的突裡,幾十年沒有改寫。因為每次站在這塊土上,覺反饋迴路就被重新強化一次。

這次是第幾次?數不清。但這一次和第一次之間沒有任何衰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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