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針扎進裡的時候，阿敏沒有。
不是不疼。針尖刺右手食指指腹，深度約二點三毫米——剛好穿過表皮層和真皮層，停在皮下脂肪層的淺面。表皮層裡的遊離神經末梢最先發出訊號：梅克爾細胞檢測到持續力，邁斯納小檢測到皮形變的速度，傷害檢測到細胞破裂釋放的鉀離子和ATP。三路訊號在脊髓背角匯聚，經脊髓丘腦束上行到丘腦，在丘腦的腹後外側核換元后投到初級皮層。
阿敏覺到了。尖銳的、有位置的、強度迅速上升的——疼。
但的第一反應不是手。是停。手停在原，針還紮在裡，低頭看了一眼。針尾在外面，安安那斷掉的前半截。剛才掉在地上沒找著，現在找到了——紮在阿敏的食指裡。
阿敏用左手住針尾，拔出來。拔的時候，針尖的倒錐度（任何針在微觀尺度上都不是完全的）撕裂了剛形的凝塊，珠子冒出來。鮮紅，直徑約一點五毫米。來自紅蛋白裡的鐵卟啉環，鐵離子在氧合狀態下呈鮮紅。阿敏把手指放到裡吮了一下。唾裡有溶菌酶和表皮生長因子，前者殺菌，後者促進傷口癒合——哺幾百萬年演化出來的本能，不需要學。
安安聽到了靜，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看了阿敏的手指，去拿碘伏和創可。碘伏是聚維酮碘，碘離子和聚乙烯吡咯烷酮的絡合，緩慢釋放遊離碘，氧化細菌的細胞蛋白。創可是聚氨酯薄塗丙烯酸敏膠，氣不水。
安安給阿敏消毒的時候，阿敏問了一句話：“安安姐，你被針扎過多次？”
安安愣了一下。開始數。數不清楚。太多了。從七歲拿起繡花針開始，到現在四十七歲，四十年。每年算它三百天繡花，每天算它八小時，每小時幾千針——針的總次數在千萬量級。被扎的頻率就算萬分之一，也有上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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