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半夜，簷下的冰稜掛得老長，像一柄柄明的玉簪，在羊角燈的暈裡泛著冷潤的。豆子回屋取了塊素的綢布，坐在廊下藉著燈繡起來，指尖的銀針穿梭如蝶，布面上漸漸顯出一枝傲雪的紅梅，花瓣層層疊疊，竟與院中的梅樹有幾分相似。阿硯靠在柱子上看刺繡，指尖轉著一把竹製的小刻刀，那是他昨日剛削好的，刀磨得，還帶著淡淡的竹香。“你這繡活越發好了，再過些時日，怕是能繡出整座小院的景了。”他笑著說，聲音得極低，怕擾了屋裡的小姑娘。豆子抬眼瞥了他一眼，手裡的針卻沒停：“不過是閒來無事打發時間，哪能跟你那竹藝比，你雕的那些竹籃竹盒，連城裡的掌櫃都搶著要。”
蘇先生與青禾已移步到屋，青禾翻出一卷舊的棋譜，鋪在暖烘烘的炕桌上，蘇先生湊過去看，手指點在棋譜上的一斷點：“這裡的走法其實還有一種變式，你且看。”青禾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到紙頁，炭火盆在炕邊燒得旺，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老一，頭挨著頭，倒像一幅溫的畫。屋裡的小姑娘翻了個，小手從棉被裡出來，青禾見狀，輕手輕腳走過去，替把被子掖好，又在手邊放了個小小的暖手爐，那暖爐是阿硯用竹雕的，小巧玲瓏，裹著一層絨布，暖而不燙。
院中的梅樹被雪得微微彎了枝，忽然有一隻雀鳥撲稜著翅膀落在枝頭，抖落了滿的雪，嘰嘰喳喳了幾聲，似是被小院裡的暖意吸引。豆子放下繡繃，從碟子裡了幾粒松子，走到梅樹下，輕輕將松子放在石臺上。那雀鳥倒也不怕人，歪著頭看了看，便蹦跳著過來啄食，雪粒從梅枝上簌簌落下，落在豆子的髮間，也不拂，只是看著雀鳥，眉眼間漾著溫的笑意。阿硯走過來，替拂去發上的雪，又遞過一件厚披風：“夜裡雪寒，仔細凍著。”豆子接過披風裹在上，披風上帶著曬過的味道，混著淡淡的竹香，是阿硯平日裡常穿的。
銅壺裡的水又沸了，阿硯回到石爐邊，添了些梅花幹，又放了幾顆紅棗，茶湯的香氣便又換了種滋味，梅香裡摻了棗子的甜潤，更添了幾分暖意。他斟了兩杯茶，端進屋裡，放在蘇先生與青禾面前：“嚐嚐這個，加了紅棗的梅花茶，更暖些。”蘇先生端起茶盞，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抿了一口，點頭道：“這滋味倒新奇，甜而不膩，配著棋譜正好。”青禾也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阿硯哥的手藝越發好了，往後若是開個茶肆，定能客似雲來。”阿硯笑了笑，坐在炕邊的竹凳上：“哪用開什麼茶肆，守著這小院，給你們煮茶便夠了。”
外面的雪漸漸下小了些，東方的天際，泛起一微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