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在燈籠的暈裡打著旋兒,落在梅樹枝頭,又簌簌地滾落在青石板上,積起薄薄一層白。阿硯將竹籃擱在廊下,轉取了銅爐來,添了幾塊碎炭,炭火噼啪一聲,漾開暖融融的。青禾抱著睡的小姑娘起,輕輕將放在裡屋的榻上,又掖了掖繡著纏枝蓮的錦被,小姑娘咂咂,翻了個,依舊睡得香甜。
蘇先生重新拿起詩卷,卻沒有再誦,只是垂眸看著紙頁上的字跡,指尖輕輕挲著泛黃的紙邊。豆子蹲在銅爐旁,手攏著暖意,忽然瞥見廊下掛著的幾串幹辣椒和玉米,紅的紅,黃的黃,在雪夜裡格外惹眼。他起折了細竹枝,挑了串最紅的幹辣椒,笑道:“等明日熬臘八粥,丟兩顆進去,怕是能添幾分別樣的滋味。”
阿硯聞言失笑,將方才雕好的臘梅竹片拿出來,又取了支細毫,蘸了些硃砂,小心翼翼地在花瓣上暈染。竹片本是青白,經了硃砂點染,那臘梅竟像是活了一般,著幾分俏的紅。青禾從裡屋出來,見他這般專注,便放輕了腳步,走到他側坐下,指尖拂過竹片上的紋路,輕聲道:“這般細緻,怕是拿去市集上,要被人搶著買去。”
阿硯抬眸看,眼底盛著燈籠的,溫得像化開的春水:“不賣,留著,等雪晴了,嵌在窗欞上,看梅影映著竹紋,才好。”
蘇先生放下詩卷,向院中的梅樹,枝頭的花苞鼓鼓的,似是攢足了力氣,只待一場暖,便要盡數綻放。簷角的殘雪還在滴答作響,與炭火的噼啪聲、風過竹梢的簌簌聲,織一曲清寧的歌。豆子不知從哪裡出幾顆炒花生,剝了殼,將花生米丟進裡,咔嚓一聲,滿是香脆。
“先生說的青梅酒,怕是要等開春才能釀得。”豆子含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說,“不過臘梅酒也不錯,明日我去折幾枝半開的梅,泡在酒罈裡,過些時日,定是酒香混著梅香。”
蘇先生頷首輕笑:“也好,臘梅釀酒,更添幾分清冽。”
青禾忽然想起什麼,起走進裡屋,取了一方素白的手帕出來,手帕上繡著一枝疏梅,正是前些時日閒來無事繡的。將手帕遞給阿硯,道:“給你手,省得總沾了竹屑。”阿硯接過,手,鼻尖縈繞著手帕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繡線的清香,他將手帕疊好,放進懷裡,心口像是被炭火烘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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