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桂花糕還剩幾塊，盤子邊擱著半盞涼茶，水汽嫋嫋，在月裡凝一縷淡淡的霧。青禾往阿硯懷裡了，鼻尖的草木香愈發清晰，混著桂花的甜，竟讓生出幾分昏昏睡的愜意。想起前日里，豆子在院裡埋下的那粒桃核，說要等來年春天長出小樹苗，結出滿樹的桃子給和阿硯吃，那時阿硯正蹲在一旁幫他挖坑，灑在兩人的發頂，鍍上一層暖暖的金。
溪邊的蛙鳴不知何時靜了下去，只有溪水依舊潺潺，像是時在低語。蘇先生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拂過竹葉：“年輕時總想著闖江湖，看遍山川湖海，到老了才曉得，最安穩的日子，原是守著一方小院，聽風看月，邊有故人相伴。”他拿起酒杯，又輕輕放下，杯底與石桌相，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阿硯嗯了一聲，目落回青禾臉上，已經閉上眼睛，呼吸淺淺的，角還噙著一笑意，想來是做了什麼甜的夢。他抬手，替攏了攏上的薄衫，指尖到微涼的肩頭，便將自己的外袍解下來，小心翼翼地披在上。
月穿過老梅樹的枝椏，在地上投下疏疏的影，像一幅寫意的水墨畫。竹籬外的秋開得正盛，花瓣上的珠滾落，滴在泥土裡，發出一聲細微的響。遠的山林裡，傳來幾聲鷓鴣的啼鳴，清越悠揚，在夜裡傳得很遠。阿硯著天邊的圓月，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就像杯中的桂花酒，初嘗時清甜，回味時卻帶著綿長的暖。他想起初見青禾時，穿著一素的布，站在院門口，眼神里帶著怯生生的惶恐，如今，眼底的不安早已被溫取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寧。
蘇先生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站起，拍了拍上的塵土：“夜深了，我這把老骨頭也該歇了。”他朝著阿硯笑了笑，腳步緩緩地踱向自己的屋子，木門吱呀一聲輕響，便將滿院的月關在了門外。阿硯低頭，看見青禾的睫了，卻沒有醒來，便抱著慢慢站起，腳步放得極輕，生怕踩碎了這滿院的寧靜。青石板上的月涼的，映著他的影，長長地拖在後。他走過廊下，玉米串還在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在說著無聲的囈語。
推開房門，將青禾輕輕放在床上，替掖好被角，阿硯坐在床邊，看著睡的容，眼底的溫快要溢位來。窗外的月過窗欞，灑在床前，像一灘淺淺的銀。他想起明日要做的事，要給豆子把草蚱蜢編完，要去山裡砍木料，要陪青禾去溪邊採菖，這些細碎的小事，拼湊了他全部的歲月。他抬手，輕輕握住青禾的手，掌心相，暖意從指尖蔓延開來，漫過心口，化作一片的雲。窗外的蟲鳴又起，和著溪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