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家的院子,總像一幅被曬暖的年畫。
大姐在灶臺前忙得腳尖打轉,鍋蓋一掀,白霧“轟”地衝上天窗;二姐胳膊底下夾著哭鬧的小妹,手裡還不忘給弟弟的小木槍刻最後一道花紋;三姐踮著腳,把晾好的服一件件疊四方塊,像碼好的一摞雪。四個姐姐的腳步聲、笑聲、呵斥聲,在土牆裡來回撞,撞出一整天的熱鬧。
可只要個N那聲“寶兒——”從裡屋傳來,所有聲音便像被一隻溫的大手按了暫停。七七的小弟趿拉著出腳趾的布鞋,“噠噠噠”跑過去,像一隻剛長出絨的小鴨。盤坐在炕頭,老花鏡到鼻尖,手裡卻著一隻剝得晶瑩的煮蛋,蛋白上還留著的牙印——總怕孫子噎著,先替他咬一口。小弟接過蛋,燙得左手倒右手,笑得沒了牙,一把摟進懷裡,胡茬子扎得他“咯咯”直躲。
飯桌上,大姐把最的魚腹夾進他碗,二姐把唯一的撕細,怕魚刺卡著他;三姐把自己碗裡的南瓜瓤悄悄撥到他那邊,南瓜甜,知道他吃。小弟把舉得老高,像舉著一面小旗子,含糊不清地喊:“姐,吃!”姐姐們齊聲答:“寶兒吃,寶兒吃了長高高。”於是那面小旗子又落回他碗裡,油花濺在瓷沿上,像一串金豆子。
冬天,火盆裡的炭“嗶嗶啵啵”火星。小弟把舊棉拆開,把最的棉花絮在他的小馬甲裡;三姐把剛烤的紅薯掰開,金黃的芯冒著糖稀,燙得他直跳腳,卻捨不得吐。
小弟的名字“生”,是爺爺翻了三宿字典取的。上戶口那天,爺爺特意在名字後面加了個“寶”字,戶籍警笑著說這不算學名,爺爺卻梗著脖子:“咋不算?他是我家的,也是我家獨一無二的寶!”於是戶口本上,“生寶”三個字端端正正,像一枚鮮紅的印章,蓋在全家人心尖上。
後來小弟上學,書包是大姐用′
七七把煩心事藏進了傍晚的麥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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