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說：“阿斗，你若這樣好好說話，不發脾氣，多好！就像現在這樣，聲音輕輕的，眼神的，像小時候你牽著我角的樣子。那時候你怕打雷，躲在我懷裡，我說‘別怕，我在’，你就真的不哭了。可後來你長大了，脾氣也大了，一句話不對就摔門、吼人，像只炸的貓，誰都不得。其實我知道，你不是壞，只是心裡藏著太多刺，怕被人看見裡面的。可阿斗啊，這世道已經夠冷了，我們何必再拿刀子一樣的話去扎彼此？你瞧，今日風也溫，雲也懶散，你若能一直這樣——把眉頭展開，把‘算了’換‘我在聽’，把‘你懂什麼’換‘我想想’——那我便把攢了半生的歡喜都掏給你，像掏一把舊糖，紙都黏了，甜卻還在。咱們不吵了，好不好？就像那年元宵，你分我半盞桂花酒，我分你半個芝麻餡的湯圓，月亮底下，我們誰都沒提‘以後’，可‘以後’自己就來了。”
阿斗常常吼七七，聲音大得像要把屋頂掀翻。
其實也不是七七做錯了什麼，只是阿斗心裡窩了火，找不到出口，便順手把七七當作出氣筒。
七七呢，子得像一團棉花，阿斗一吼，不還，也不紅眼，只是低著頭，把手裡攥得溫熱的糖塊悄悄塞進阿斗掌心。
那糖是七七省下來的。
每月就領那麼一點零花錢，捨不得買頭繩，捨不得買桂花糕，卻總買糖——水果糖、心糖、麥芽糖，用舊手帕包得整整齊齊，藏在兜裡，像藏著一兜子小太。
阿斗一皺眉，就遞一塊；阿斗一摔門，就追上去，把糖紙剝得沙沙響，聲音輕得像哄孩子：“喏，甜的，你嚐嚐。”
阿斗裡含著糖，還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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