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一邊拍兒後背，一邊紅著眼眶瞪著母親：“媽，我們不是不想要，是得要得起！您再，就是我們賣！”
七七直哆嗦，手裡的橘子皮被碎渣，水濺在地板上，像一灘來不及的眼淚。
七七心裡忽然就了。
沒接兒的話，也沒管地上那灘橘子皮，轉進了臥室，把去年冬天老母親織的那條厚毯抱出來，輕輕拍了拍上頭沾的貓。毯是老母親眼睛還亮的時候織的，針腳得能掐出水來，如今卻箱底一年多了。
“我回去一趟。”聲音低下去，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三十年的舊時說。
小芳愣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瓶，只見母親把毯疊方方正正的一塊，又順手從櫃子裡出兩包兒沒開封的米、一盒鈣片，全塞進塑膠袋。塑膠袋“嘩啦”一聲，像把剛才的爭吵都皺了。
外頭剛下過雨，樓道里泛著。七七沒打傘，踩著那雙舊布鞋“踢踏踢踏”下樓。腦子裡全是老母親：去年臘月，老母親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村口，就為了等回去吃一碗手擀的臘八面；今年開春，老母親在電話裡咳得像破風箱，還笑著說“媽沒事，你忙你的”。想到這兒，口像塞了團溼棉花，悶得慌。
公搖搖晃晃出了城，窗外的樓漸漸矮下去，稻田和電線杆替掠過。七七把臉在車窗上，玻璃冰涼，卻覺得熱——眼眶裡那熱。想起自己年輕時，抱著小芳坐在母親炕頭，母親一邊搖紡車一邊唸叨：“人啊，一輩子就是一線，把自己繞進孩子、繞進孫子，繞得實實，才不算白活。”如今這線繞到了兒上，卻繞出了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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