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外甥結婚那樣的大喜事，也是沒肯歇。婚禮那天，鞭炮聲隔著幾條巷子都能聽見，喜宴上賓客滿堂，唯獨了這個最該到場祝賀的姨媽。託人捎去一份厚厚的紅包，自己卻躲在作坊的角落裡，藉著昏黃的燈泡，一針一線地著手裡的活計。針尖刺破手指，珠滲出來，吮了吮，又繼續低頭幹活。
七七姨怎麼不來？外甥穿著大紅嫁，眼眶都紅了。
忙，走不開。捎話的人嘆著氣。
夜裡阿斗和兒子回來，屋裡冷鍋冷灶，七七才拖著疲憊的子從作坊趕回來。兒子撲上來要抱，彎下腰，卻聽見腰骨地一聲響。阿斗默默熱好飯菜，看著狼吞虎嚥的樣子，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往碗裡夾了一塊。
月從窗進來，照見七七鬢角新添的白髮。數著今天掙的工錢，心裡盤算著兒子的學費、老人的藥錢、下個月的水電費……花城裡那個花香四溢的夢，早被生活的重擔進了心底最深的角落。只有偶爾夜深人靜時，著窗臺上那支早已枯萎的紫紅玫瑰，才會恍惚想起，自己曾經也做過一個關於花城的夢。
七七著痠痛的腰，著鏡子裡那個面發黃、眼圈發青的人，幾乎認不出自己了。年輕時也是水靈靈的姑娘，如今卻被日子熬幹了水，像一片被秋風卷落的枯葉。試著彎下腰腳尖，腰剛下去一半就僵在半空，疼得直冷氣。
該鍛鍊了。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
可鍛鍊需要時間。清晨本想跟著影片跳跳，剛鋪開瑜伽墊，鍋裡的粥就撲了鍋；傍晚想去巷口散散步，作坊裡的貨又催得。只好把希掰兩半——一半留給自己，一半寄在兒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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