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敲門聲，張力正坐在沙發上生悶氣，手裡的搪瓷杯被他攥得發白。他冷哼一聲，心裡篤定是李建軍那混小子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訊息，知道只有自己能幫他，這才厚著臉皮託人來求了——整個廠裡，除了他這個當岳父的，誰還能有本事把他從局子裡撈出來？
他猛地站起，幾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時臉上還帶著沒消的怒氣，眉頭擰得像個疙瘩。可門一開啟，卻見門口站著個陌生漢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夾克，袖口磨得起了邊，腳還沾著點泥星子，眼神滴溜溜轉著，著混社會的明勁兒。張力頓時皺起眉，語氣裡滿是戒備：“你是誰？找我有事？”
阿虎臉上立刻堆起笑，那笑容堆得恰到好，既顯得熱絡又不諂，語氣客氣得不能再客氣：“張叔，您好您好！我是李建軍的朋友，姓王，您我小王就行。”他一邊說一邊往屋裡瞟了眼，見張力沒讓他進去的意思，又趕補充道，“有點事想跟您聊聊，耽誤您幾分鐘時間，保證不長。”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哪些話能說，哪些話得爛在肚子裡，門兒清。有些事，比如李建軍和麗麗那不清不楚的私，比如他們設局坑人的真正目的，要是這時候急著抖出來，保不齊張力一怒之下，覺得李建軍這婿爛泥扶不上牆，連他都懶得救了，那麗麗就更別想從裡面出來了。
張力上下打量他兩眼，見他穿著普通，上還飄來淡淡的煙味，不像是廠裡的人，也不像是有正經差事的，語氣頓時帶上了幾分不耐煩：“你是李建軍的朋友，找他去啊，跟我說什麼？我這兒忙著呢，沒功夫招待不相干的人。”說著就作勢要關門，門板都已經往回帶了半寸。
阿虎趕往前湊了半步，用手輕輕擋住門，指尖剛到門板就收了力，生怕顯得魯。他把聲音得低了些，幾乎是著門說：“張叔，您是建軍的岳父，他出了事，您能不知道？局子裡那地方，多待一天都遭罪啊！我這趟來，就是跟您說這事的，事關重大，真不是瞎耽誤功夫，您聽完就知道我為啥非找您不可了。”他故意把“岳父”兩個字咬得重點，又往“局子”上靠，就是想點醒張力——李建軍是他的婿，真出了大事，他臉上也無。
張力皺著眉，指尖在桌面上敲得飛快，很是不耐地打量著眼前的阿虎。對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布短褂，袖口磨出了邊，腳沾著些泥點，頭髮糟糟像堆草，一看就是在街面上混日子的小混混。他心裡暗自嘀咕，這種人找上門能有什麼好事？無非是想託關係找個扛活的差事，或是手頭了想借點錢花，想著就覺得心煩。
“行了，有話快說，我這兒忙著呢。”張力端起桌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杯，呷了口晾得半溫的茶，語氣裡帶著幾分機關幹部對底層人的居高臨下，冷淡得像結了層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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