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覺得在岳父這兒也討不到更多準話，無非是聽些“安分守己”“從長計議”的老生常談，再待下去也是白費功夫。他站起，對著正端著茶杯的張力道：“爸，您慢慢喝茶，那我和張雪就先回去了。”
張力點了點頭，抬手揮了揮，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行了，回去吧。也早點休息，這幾天你也折騰得夠嗆，到家好好歇著，別再瞎琢磨了。”
出了岳父家的門，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得人打了個寒。李建軍停下腳步，轉頭對邊的張雪道：“你先回去陪孩子吧，我去找幾個朋友聊聊，問問廠裡的事，看有沒有什麼新靜。”
張雪立刻皺起眉，眼裡的擔憂濃得化不開：“爸不是剛說了，讓你這段時間老實待著，別瞎跑嗎？你這出去又要幹什麼？顧南現在正盯著咱們呢，別再出什麼岔子了。”
李建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陡然衝了些：“你懂什麼？婦道人家摻和這些事。我找朋友是想問問顧南那邊的靜，看看他有沒有什麼把柄能抓。有些事，總不能就這麼算了，還得靠朋友幫忙才能解決。”
張雪抿了抿，把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李建軍向來如此，做什麼事都藏著掖著，不跟細說，追問多了反而要挨頓嗆。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風：“那你早點回來，孩子還等著我講故事呢，臨出門前就唸叨著，說好了今天講《西遊記》裡孫悟空三打白骨那段。”說罷便轉往家的方向走，路燈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著幾分單薄。
李建軍著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心裡莫名泛起一陣煩躁，像被貓爪子撓似的坐立難安。他哪有什麼真心朋友可找？之前在軋鋼廠的那幾個“兄弟”，說白了都是些酒朋友。平日裡吃吃喝喝、稱兄道弟，他當副廠長那會兒，一個個圍著他轉，恨不得把“李哥”倆字掛在邊。可這次他一齣事，那幾個跟著他撈過好的，早就被一併抓進去了；剩下的幾個，見了他就跟見了瘟神似的，躲得遠遠的，生怕沾染上半點麻煩，哪還能指得上？
他站在路邊，晚風吹得更了，帶著巷子裡垃圾桶的餿味，嗆得人心裡發堵。想來想去，竟沒個能去的地方，也沒個能說上話的人。最後索咬了咬牙，轉往巷口那家亮著昏黃燈泡的小酒館走——罷了，現在也只有喝酒能澆澆這心頭的火氣和鬱悶了。至酒喝多了，腦子一暈，能暫時忘了顧南那張得意的臉，忘了自己從副廠長跌回普通工人的落魄，忘了家裡等著吃飯的老婆孩子，忘了這一攤子剪不斷理還的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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