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本想發作，嗓門都提起來了，可轉念一想又按捺住了——自己現在沒了副廠長的頭銜，就是個停職在家的，真跟保衛科吵起來，傳出去反倒是自己沒理，顯得像個無理取鬧的潑皮。他這次來是為了收拾顧南，不能因小失大，犯不著在門口跟這幫小嘍囉置氣。
再說，軋鋼廠裡他的那些心腹，要麼被調去了倉庫、鍋爐房這類邊緣崗位，要麼見他失勢早就躲得遠遠的，路上見都繞著走，真要起手來，沒人會幫他。李建軍了口袋裡那張皺的紙條，上面是他託人弄到的“證據”——其實就是些捕風捉影的閒話，可他總得找點由頭。心裡暗罵了句晦氣，只能耐著子在門口的老槐樹下等著，腳邊的地磚被他踩出了一圈淺痕。
顧南走出廠門時，夕正斜斜地掛在煙囪頂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廠裡的員工大多已經走，門口空的，只有賣冰棒的老漢推著車準備收攤。他剛要往公站走，就被一個影攔住了——李建軍從老槐樹後繞了出來，雙手還揣在兜裡，臉上堆著不懷好意的笑。
顧南的腳步猛地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攔在面前的人他認得，正是前陣子被自己簽字上報、最終落得停職查辦下場的前副廠長李建軍。這傢伙被停職後，在廠裡見了自己就繞道走，眼裡的怨毒卻藏不住，此刻突然攔路，十有八九是來尋釁滋事的。他不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些安全距離，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像蓄勢待發的獵豹，隨時準備應對變故。
“不知道李哥找我有什麼事？”顧南的語氣平淡無波，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疏離，“你也清楚，前陣子的事質太嚴重，廠裡的決定板上釘釘，我實在幫不上忙。”他不想跟這人多費口舌，只想快點擺糾纏。
李建軍心裡對顧南的恨意早已燒得旺盛——要不是這小子油鹽不進，非要揪著那些賬目不放，自己現在說不定已經坐上廠長的位子，哪會落得被停職、差點蹲大牢的下場？可眼下為了計劃，只能死死住火氣，臉上出幾分近乎卑微的懇切：“顧南，我知道那件事確實是我做錯了，糊塗，怨不得別人。其實我今天找你，是另有別的事，跟工作沒關係。”
顧南看著他這副刻意放低姿態的樣子，心裡更覺蹊蹺——李建軍向來眼高於頂，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客氣”過？上卻順著說：“李哥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吧，咱們好歹也算在一個廠裡待過，認識一場。”
李建軍了手，擺出副“不打不相識”的稔模樣，語氣熱絡得有些刻意：“顧南，說起來咱也算不打不相識。這樣，明天是星期天，我做東，請你吃頓便飯，就當是我給你賠個不是，以前有啥不對的地方，你多擔待。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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