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食堂後廚,蒸汽瀰漫得像片白霧。鍾義正站在灶臺前,指揮著工人洗菜切菜,額頭上滲著細的汗珠。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認真記著今天的菜量:“土豆再削五個,今天二車間加班,得多備點。”他不知道,一場針對顧南的謀,已經像後廚的油煙,悄悄將他捲了進去,而他自己,了別人眼裡最關鍵的那顆棋子。
鍾義攥著藍布筆記本的手指微微收,封面上“食堂工作記錄”幾個字被磨得有些發白。剛從辦公樓出來,初秋的風捲著廠區的煤煙味撲過來,他下意識地攏了攏袖口——原本是想找顧南匯報這月的賬,本子裡夾著工人反饋的意見條,還有他新試的幾道燉菜配方,顧師傅總說食堂要換著花樣來,工人才有幹勁。
可辦公室的老張說,顧南一早就去市裡學習了,得仨月才能回來。鍾義心裡空落落的,像了塊主心骨。他剛到軋鋼廠時還是個連菜刀都握不穩的學徒,是顧南手把手教他看火候、算本,甚至把食堂主任的位置讓給了他。哪怕現在顧南升了副廠長,他也保持著每週彙報的習慣,在心裡,始終認這個領路人。
把筆記本往帆布兜裡一揣,轉就想回食堂——後廚的王嬸還等著他定中午的菜譜,昨兒個二車間提意見說太,今天得多備點紅燒。
“鍾主任,這是往哪兒去啊?”後傳來的聲音帶著點酸溜溜的勁,像沒醃的醋。
鍾義回頭,見是何雨柱,正雙手叉腰站在梧桐樹下,灰布圍上沾著片沒淨的油漬,看著就沒好氣。他心裡不太痛快,面上也就淡了下來:“何師傅不在後廚盯著,在這兒晃悠什麼?”
論資歷,何雨柱比他早來五年,可論職位,他現在是食堂主任,管著後廚大小事。何雨柱總覺得他這個位置來得輕巧,不過是靠顧南提拔,平日裡沒倚老賣老,兩人向來不對付。就像上週蒸饅頭,何雨柱非說鹼放了,要往麵糰里加鹼面,結果蒸出來的饅頭黃得像土塊,最後還是鍾義連夜重新發面,才沒耽誤工人早飯。
何雨柱往常見了他,多得收斂點,可今兒個不一樣——剛得了朱廠長的話,心裡揣著“食堂主任”的念想,底氣足得能撐破圍。他梗著脖子往前挪了兩步,下抬得老高,像只鬥勝了的公:“我剛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朱廠長開會呢。對了,他還特意讓我捎句話,你也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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