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漸漸爬到頭頂，像個燒紅的銅盆，曬得人頭皮發麻，腳下的土路都泛著白，燙得能烙餅。棒梗在馬上顛得骨頭都快散了，屁磨得生疼，忍不住勒住韁繩，對著前面的虎子喊：“虎子哥，還有多長時間到李家村啊？這日頭也太毒了，曬得人頭暈，要不找個樹蔭歇會兒？”
虎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心裡暗歎——果然是生慣養的，這點路就扛不住了，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想當年他們跟著老大翻雪山，三天沒喝上一口水，也沒喊過一聲累。可臉上卻不好顯，只抱了抱拳，語氣還算恭敬：“四當家，前面過了那道山樑，就看得見李家村的煙筒了，最多再走兩刻鐘。您再堅持堅持，到了村裡，找戶人家歇腳，有的是涼快地方，還能討碗酸梅湯解解暑。”
棒梗撇了撇，沒再說話。他知道，這些弟兄都是衝著師父的面子才跟著自己，真要論規矩，自己連句重話都不敢說。他勒著馬，慢悠悠地跟在隊伍後面，看著前面虎子那寬厚的背影，心裡那點想揚眉吐氣的勁頭，被這日頭曬得蔫了一半，只剩下些莫名的煩躁。手裡的馬鞭被攥得發熱，他忍不住往地上了一鞭，驚得瘦馬打了個響鼻，卻引得旁邊幾個弟兄低低地笑出聲來。
虎子在前頭走著，眼角的餘瞥見棒梗那副沒打采、卻又強撐著架子的樣子，暗自搖了搖頭。看來這次出來，不是給這小子掙面子，還得好好盯著，別讓他真捅出什麼簍子來——比如放火燒了人家的房子，或是跟村民拼傷了弟兄。畢竟，這可是他第一次單獨帶隊“辦事”，真出了岔子，自己這個“保鏢”也沒法向老大代。他清了清嗓子，揚聲道：“都打起神來！前面就到地方了，都給我機靈點，別讓四當家看笑話！”
棒梗這次從青龍寨帶了二十來個人下山，隊伍在蜿蜒的山路上拉得老長，皮靴踩過碎石子，揚起一路黃塵，像條土黃的長蛇在山澗裡遊走。可這二十來號人裡，真正聽他調遣的小弟只有三四個人——都是些沒經過事的半大孩子，臉上還帶著未的稚氣，手裡的刀都握不穩；剩下的十來個，是刀疤特意派來的“幫手”，一個個滿臉橫，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明擺著是監視他的；最讓人不省心的是隊伍最後那兩個，面生得很，一路上悶頭走路，帽簷得低低的，偶爾抬眼時，那鷙的目像淬了毒的針，正是石頭暗中派來的殺手。
這兩個殺手是親兄弟，一個莊南，一個莊北。兄弟倆在道上混了些年頭，手上沾過不，刀尖子上過的日子比吃飯還多。可最近日子卻不好過——外面府查得，到告示畫影圖形抓他們，偏偏前陣子又在城裡搶了鹽幫的貨，被追得像喪家之犬，東躲西藏走投無路，才投奔了青龍寨，本想暫時躲躲風頭。
石頭找到他們時，兄弟倆正蹲在寨門後的角落裡啃冷窩頭，一聽是殺個半大孩子，莊南當時就撇了——覺得這活計掉價，跟宰只似的。可莊北揣著明白，拽了他一把：“閒著也是閒著，有錢拿還能討石頭當家的歡心，何樂不為？”兄弟倆便一口應了。
隊伍快到李家村口時，路邊的野草漸漸了，出連片的水田。莊南拽了拽莊北的袖子，聲音得像蚊子哼：“怎麼樣，要不要在這裡就手？趁他邊人雜，哄哄的好下手，殺了就往山裡鑽，誰也找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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