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當天就退了客棧的房，顧南僱了輛寬敞的馬車，往車站趕去。車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咯吱咯吱”聲，像是在哼一首慵懶的小調。冉秋葉半靠在顧南肩上，掀開窗簾一角，輕聲數著路邊泊著的烏篷船：“一、二、三……你看那艘船，篷子是新換的，藍得真好看。”顧南則著窗外倒退的白牆黛瓦，馬頭牆上的青苔在雨中泛著潤，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和田玉佩，玉佩被溫焐得溫熱。這場因棒梗而起的風波，總算要落幕了。
而在幾十裡外的山坳裡，刀疤是被凍醒的。寒氣從破廟的石裡鑽進來，像無數細針往骨頭裡扎。他猛地睜開眼，額頭的冷汗混著臉上的泥水往下淌，滴在前的傷口上，激得他倒一口冷氣。渾的傷口像是被撒了把鹽，火燒火燎地疼，尤其是腰間那道深可見的口子，一就牽扯著筋絡，疼得他齜牙咧。
掙扎著坐起，後背撞到後的斷柱，才發現自己躺在間廢棄的破廟裡。供桌上的神像早已塌了半邊，泥塑的腦袋滾在地上，被蛛網纏得麻麻，牆角結著厚厚的灰塵，一看就是許久沒人來過。他哆哆嗦嗦了腰間的傷口——那是被石頭的短刀劃開的，雖然沒傷到臟，卻流了不，浸了裡面的布裳，黏糊糊地在皮上，又冷又腥。
“他孃的……”刀疤啐了口帶的唾沫，腥甜的鐵鏽味在舌尖散開。他環顧四周，空的破廟裡只有風吹過窗的嗚咽聲，才後知後覺地鬆了口氣。沒死，也沒被差抓去，算是從鬼門關撿回條命。可一想到寨裡的弟兄，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倉庫裡新到的那批武被抄了大半，他的心就像被塊巨石著，悶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疼。尤其是想到顧南那張永遠平靜的臉，還有石頭、瘋子那兩個吃裡外的叛徒，他的牙就咬得咯吱響，指節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拖著傷挪出破廟，冷風“呼”地灌進撕破的襟，凍得他直打哆嗦，上下牙都開始打架。他知道自己這副葫蘆似的模樣回不了山寨，差肯定還在山裡搜，得先找個地方治傷。沿著泥濘的山路一瘸一拐地走了半晌，肚子都在打轉，才在山腳下找到個掛著“李記藥鋪”木牌的小屋子。
屋裡的老郎中戴著副磨花的老花鏡，正坐在竹椅上曬藥草。見刀疤滿是地闖進來，也不多問，只是慢悠悠地放下手裡的藥篩，從裡屋翻出個豁了口的瓦罐，抓了把搗碎的草藥，又兌了點燒酒，往他傷口上一敷。“嘶——”刀疤疼得差點跳起來，額頭上瞬間滾下豆大的汗珠。
“忍著點。”老郎中捻著山羊鬍，又往傷口上撒了層白的藥，末一沾就冒起細泡，“這藥能止，就是子烈了點。你這傷看著嚇人，其實沒傷著骨頭，養個十天半月就能下地走了。”
刀疤咬著牙沒吭聲，腮幫子繃得像塊鐵板，心裡卻翻江倒海——這次損失太大了，弟兄折了近一半，苦心經營的武庫被端了底朝天，連他自己都差點栽在石頭那小子手裡。這筆賬，必須一筆一筆算清楚！顧南、石頭、瘋子，還有那個見風使舵的棒梗，一個都不能放過。尤其是石頭，平日裡看著悶不吭聲，竟敢背後捅刀子，等傷養好了，非得了他的皮，了他的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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