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人背後都他“傻柱”。如今能說出“摻和為妙”這話，看來是真的有進步了，不再是那個愣頭青似的子，倒有了幾分過日子的沉穩。
除了賈家自陣腳，院裡其他人大多各忙各的。易中海那邊還因八級鉗工考試的事懸著心，聽說昨兒個傍晚還託人去機修班打聽訊息，生怕顧南從中作梗；其餘四合院的家庭，大多沒把棒梗被打傻的事放在心上。前院的劉家，晚飯時聊起這事，劉大媽嘆口氣說“作孽喲”，轉頭就催著兒子趕把拖欠的學費湊齊；中院的王家更直接，王大爺撇著罵了句“活該”，便低頭盤算著月底該買多煤球，省得寒冬臘月裡凍著孫子。誰家的孩子該學費了，哪家的煤球快見底了，哪家的媳婦又跟婆婆拌了，這些家長裡短，遠比賈家的破事要得多。
一晚上的時間悄無聲息地過去，窗欞上的月漸漸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像融化的金子，一點點爬上四合院的灰瓦。顧南難得睡了個懶覺，頭天在軋鋼廠理完那臺進口衝機的故障，又連夜給年輕工程師們整理了厚厚的實筆記，從齒咬合的角度到油路清洗的步驟，麻麻寫了三大本，實在是累壞了。他側躺在床上，平日裡總是微微蹙著的眉頭此刻舒展著，呼吸均勻得像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落葉，連角都和了幾分，褪去了往日的銳利。
冉秋葉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朝過窗紙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斑。見他睡得沉，眼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便放輕了作，連走路都像踩著棉花。知道顧南最近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在廠裡連軸轉，機轟鳴聲裡泡一天，晚上還得對著技圖紙琢磨到深夜，菸灰缸裡的菸堆得像座小山，眼下能踏踏實實睡一覺不容易。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被角不小心蹭到他的臉頰，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了，卻沒醒。冉秋葉忍不住彎了彎角，轉退出房間時，特意把門留得大了些，好讓清晨帶著草木氣的涼風悄悄溜進來，驅散屋裡殘留的菸草味和沉悶。
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地落在老槐樹的枝椏上，灰撲撲的翅膀撲稜著，帶起幾片昨夜的枯葉。它們歪著腦袋啄食著槐樹下的槐籽，圓溜溜的黑眼珠時不時警惕地掃向四周，見沒什麼靜，又埋頭啄得歡實，小爪子在糙的樹皮上蹭出細碎的聲響。牆下的牽牛花悄悄綻開了幾朵紫的小喇叭，花瓣得像薄紗，晨沾在上面，被初升的太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層碎鑽，順著花瓣邊緣往下滾，滴在溼潤的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深的印記。新的一天就在這細碎的生機裡開始了，而顧南還在屋裡酣睡——窗簾拉得嚴實，擋住了晨，他眉頭舒展，呼吸均勻，這個難得的懶覺，是他連日為廠裡的事勞後應得的休憩。
賈張氏天剛矇矇亮就爬了起來，布褂子的袖口磨得發亮，出裡面打了補丁的秋。趿拉著一雙舊布鞋，悄沒聲地湊到秦淮茹門口，著門框往裡瞅，見秦淮茹正對著那面缺了角的鏡子梳頭髮，木梳劃過髮，發出“沙沙”的輕響，便揚著嗓子問：“秦淮茹，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接棒梗回來啊？多個人多個照應，路上也好搭個話。”
秦淮茹手裡的木梳頓了頓，鏡子裡映出略帶憔悴的臉，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本來也想上賈張氏，畢竟是親婆婆，去接孫子天經地義。可轉念一想，又犯了難——到時候還不知道棒梗是個什麼模樣，要是瘦了、傷了，賈張氏見了不如意，指定得當眾撒潑哭鬧，再把棒梗在獄裡那點事抖摟得人盡皆知。以棒梗那衝子，被人指指點點，萬一犯了傻勁跟人吵起來，可就真不好收場了。
轉過，對著門口的賈張氏溫聲道：“媽，您還是在家裡收拾收拾吧。院子裡的柴火該碼整齊了，省得下雨淋溼；水缸也該挑滿了，我跟易大爺去接棒梗就行。人多了反倒不方便，監獄那邊規矩嚴，怕是不讓進那麼些人。”頓了頓，語氣沉了沉，帶著點叮囑，“還有，您到時候可得有個心理準備，別太激，無論見著啥樣，都先忍著，回家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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