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接過茶杯點了點頭,指尖挲著溫熱的杯壁:“還好,正打算先去車間看看機,瞭解下生產況。不過在這之前,我想提個事——關於車間的料管理,我覺得得重新理順一下,昨天看報表,不材料的損耗率高得不正常,這裡面怕是有貓膩。”
朱濤看著顧南,臉上堆著幾分刻意的熱絡,眼角的笑紋都帶著討好的弧度,語氣卻著點小心翼翼,像是怕說錯話了對方的黴頭:“顧副廠長,您有什麼話就直接安排,我都聽著,保證照辦。”
顧南沒打算給朱濤留什麼面子——畢竟現在軋鋼廠的生產離不了他,當初若不是廠裡的機爛了堆,訂單得不過氣,朱濤也不會放下段,地把自己從家裡請回來。他抬眼看向朱濤,語氣乾脆利落,不帶一拖泥帶水:“朱廠長,其實很簡單。從今天起,推行‘責任制’——誰負責的機誰親自盯著,每天班前班後必須檢查,出了問題先查是不是人為作失誤。要是查出來是故意搞破壞、懶耍,直接按廠規從重罰,絕不姑息。”
朱濤張了張,本想替底下人說句“機老了難免出故障,真要這麼嚴,怕是沒人敢接手”,可對上顧南那雙清亮卻不容置疑的眼睛,到了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他心裡清楚,現在廠裡的技骨幹就指顧南了,別說立規矩,就是顧南提出更苛刻的條件,他也得先應著。只能點頭應道:“可以,我同意。這規矩該立,省得有些人渾水魚,把廠裡的家當不當回事。”
顧南點了點頭,心裡自有盤算——整頓風氣急不得,得慢慢來,先敲山震虎,再逐個擊破,才能真正立住威信。他倒要看看,那些平日裡耍、背後跟他使絆子的人,能在這新規矩下撐到什麼時候。
轉離開辦公室,顧南徑直往軋鋼廠的倉庫走去。來之前就聽說,那些出了故障、暫時修不好的機都堆在那兒,了沒人管的“廢鐵”,他得親自去看看這爛攤子到底有多糟。
一進倉庫,顧南就愣住了——角落裡、空地上橫七豎八堆著十幾臺機,大到軋機的滾筒,小到傳送帶上的齒,個個鏽跡斑斑,有的齒缺了角,有的傳送帶裂了大口子,看著目驚心。他記得自己兩年前離開的時候,廠裡還有不經驗富的工程師,裝置保養得也算周詳,怎麼才過了兩年,就淪落到這步田地?
旁邊一個戴老花鏡的老技員看出了他的疑,嘆了口氣,用袖子了機上的灰,解釋道:“顧廠長,您是不知道,前陣子上面調人,把咱們廠裡的工程師走了大半,說是支援外地的重點專案。現在廠裡懂技的,就剩我們這些幹了一輩子的老鉗工,年輕的要麼經驗不足,要麼沉不下心學,還沒頂上來……機壞了,我們只能憑著老經驗瞎琢磨,好多病實在拿不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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