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朱高熾轉頭看向任亨泰，語氣更沉：“任大人引《周禮》‘邦外侯服’之說，勸陛下棄嶺北，敢問大人，《周禮》亦有‘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之語，難道草原牧民就不是大明子民？他們不懂教化，正因朝廷未曾深，若因‘不可耕種’便棄之，與當年秦始皇修長城隔絕胡漢，有何區別？”
“至於‘無田可種’，”他話鋒一轉，聲音朗朗，“我已派人查過，嶺北河谷可種青稞、燕麥，去年軍屯畝產三石，足夠駐軍自足。士紳若去，可經營商棧、掌管榷場，難道非得靠種地才能獲利？任大人為狀元，只知‘耕讀’，不知‘通商’，莫非忘了，我大明的茶葉、綢，在西域能換十匹戰馬？”
任亨泰臉頰漲得通紅，像被潑了一盆熱水，從顴骨一直燒到額角。
他原本在腹中備好的《詩經》《尚書》裡的句子，那些準備用來駁斥“捨本逐末”的經義，此刻全被堵在嚨裡，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噎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從未想過，這個素來被朝臣看作“知兵事”的胖皇孫，竟對嶺北的形如此瞭解——連河谷能種青稞、軍屯畝產三石這樣的細節都瞭如指掌，彷彿親自去過那片草原戈壁一般。
自己引經據典說了半天“邦外不宜經營”，卻被對方用實打實的實地見聞和資料砸得碎，所謂的“經義治國”，在這些的民生、軍務面前，竟顯得如此空無力。
他著鬍鬚的手微微發，先前那份以“聖人之徒”自居的從容然無存，只剩下被破論調後的窘迫——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學識，在真正的軍國要務面前，竟這般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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