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餘暉過紗窗斜斜地灑進兒房，將小虎微微抖的肩膀鍍上一層金邊。那芒像融化的糖，流淌在印著小飛機的藍格被單上，卻照不進孩子低垂的眼睫投下的影。南嘉輕輕鎖上門，銅鎖發出一聲輕響，這聲音讓小虎立刻條件反般繃直了背脊——這個下意識的防反應，是來謝家三年都未能完全改掉的記憶。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了被單，布料在掌心皺一團，就像三年前那個雪夜，他蜷在山裡抓的那件破棉襖。
媽媽...小虎死死攥著前的紅領巾，嶄新的綢緞襯得他手指關節發白。這條紅領巾是上週他加先隊時，謝琦親手給他戴上的。此刻那抹鮮紅在他指間扭曲變形，如同記憶中二叔酒醉後猙獰的臉。那個手冊裡的灰狼...他的聲音突然低不可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見過的...
南嘉沒有立即靠近，而是慢慢坐到離他兩步遠的木地板上。的背靠著小虎的兒床，能覺到床板隨著孩子的抖傳來細微的震。注意到小虎左腳不自覺地磨蹭著地板——那裡有道淺淺的疤痕，是五歲那年冬天，為了躲避二叔的毒打，在結冰的山裡躲了三天三夜留下的凍傷。地板上映著窗欞的影子，像一道道柵欄，將夕分割碎片。
是在老家的時候嗎？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過地板上的木紋。那裡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是昨天小虎用小刀刻的飛機廓。三年前那個風雪夜，謝琦帶著瑟瑟發抖的小虎進家門的畫面仍歷歷在目：軍大上結著冰碴，孩子瘦得像只小貓，腳上的凍瘡潰爛見骨。
小虎突然解開第一顆紐扣，棉布襯衫下出幾個煙疤，排列得像北斗七星的形狀。二叔說...要是敢告訴村長爺爺...他的聲音像繃到極限的弦，每個字都帶著細微的音，就把我扔進廢棄的煤井裡...他的目落在牆角的小書包上，那裡彆著枚閃亮的三好學生徽章，與這些傷疤形刺眼的對比。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南嘉想起老村長在信中的描述：那年寒冬，五歲的小虎被二嬸趕出家門，只穿著單在山裡躲了三天。老村長帶著獵犬找到他時，孩子已經凍得說不出話，懷裡還抱著生父留下的軍功章——那枚沾的勳章，現在正鎖在南嘉的梳妝檯屜裡，用紅綢布包著。
老村長給小虎爸爸的十七個戰友打過電話。南嘉從書櫃深取出個泛黃的筆記本，牛皮封面已經卷邊。翻到一頁麻麻的記錄，那些褪的鋼筆字跡記錄著一個老人絕的求助：張三傷復發住院、李四家五個孩子一間房、王五的媳婦跟人跑了...有些叔叔自己還拄著柺杖...的指尖停在一個被反覆塗抹的名字上，直到找到你謝爸爸。那一行寫著：謝景之孫謝琦，現役，新婚，應可託付。
小虎的眼淚突然砸在紙頁上，暈開了烈士孤四個鋼筆字。南嘉這才敢靠近，膝蓋在地板上磨出細微的聲響。把他冰涼的手包進掌心，到那些細小的疤痕——那是被著徒手煤渣留下的。孩子的掌心還留著昨天玩鬧時沾上的彩泥，此刻在手中融化溫暖的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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