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南嘉送張瀾去友誼商店。今天沒課,穿著一件深藍的棉襖,頭髮紮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時更沉穩些。張瀾走在旁邊,腳步有些慢,手指攥著布袋的帶子,指節泛白。
到了友誼商店門口,張瀾正要進去,腳步卻停了。那幾個人又來了——大姨、表哥、表妹,還有昨天那兩個男的,一個高壯,一個瘦。大姨七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像乾裂的河床,眼睛卻亮得厲害,滴溜溜轉著,看到南嘉就迎上來,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你可來了,我們等了好久了。”
南嘉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大姨自己就打開了話匣子,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我兒子五十多了,工作也沒有;我兒也沒工作;我孫子沒工作;我孫媳婦也沒工作。你給找找啊。”說著,眼睛眨眨,一臉期待。
南嘉看著,沉默了片刻,問:“會什麼?”大姨愣了一下,想了想,說:“種地。”南嘉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城裡你種地種哪裡?種房子上?”
表哥在旁邊忍不住笑了,被大姨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大姨著手,訕訕地說:“那……那怎麼辦嘛?”南嘉想了想,又問:“會種藥嗎?”大姨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會的會的!種地、種菜、種藥都會的!我們莊稼人,什麼不會種?”表哥也湊上來:“對對對,種藥我們也會,以前在老家種過藥材。”
南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在他們幾個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大姨上:“那就藥吧。誰種得比較好?”大姨立刻指著表哥和他媳婦——那高壯男和瘦男旁邊站著一個沒怎麼說過話的人,皮黝黑,手指短,指甲裡還有泥。“我兒子和我兒媳種得好!他們倆最能幹!”大姨說得唾沫橫飛,表哥了,他媳婦低著頭,沒說話。
南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別的。轉頭對張瀾說:“舅,去上班吧。這幾個人我帶走了。”張瀾愣了一下,了,想說什麼。南嘉已經轉了,那幾個人跟在後面,大姨走得最快,表哥和表妹隨其後,高壯男和瘦男走在最後。南嘉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那幾個人跟著,像一串被牽著的風箏。
張瀾站在友誼商店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七上八下的。張姐從店裡出來,拉著的手往裡走:“別看了,你家那孩子有主意,不會吃虧的。”張瀾被拉著進了店,換了工作服,站到櫃檯後面,心卻一直懸著。想起南嘉剛才那句“那就藥吧”,想起若有所思的表,想起帶走那幾個人的樣子。不知道南嘉要做什麼,但知道,南嘉不會害。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櫃檯裡的巾,手指還是有些抖,但一下一下理著,慢慢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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