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沒再往門口看一眼，拉過一把椅子讓米雪兒坐下，又從櫃檯後面拿了一塊溼巾遞給讓臉。米雪兒接過巾捂住臉，肩膀輕輕抖著。小九蹲下來，平視著，聲音很輕：“好了，沒事了。”米雪兒從巾後面出一隻眼睛，紅紅的，看著他，聲音悶悶的：“我以後真的不給他們錢了。”小九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嗯，不給了。都留著自己花，花不完我幫你花。”米雪兒“噗嗤”笑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角彎了。小九站起來拍拍，對店裡的人說：“好了好了，沒事了，繼續逛。”金武應了一聲，拿起那個錢包繼續看標籤。會長端起茶杯繼續喝。外部的人繼續低聲談。四大家族的人繼續逛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九靠在櫃檯邊，剝了一顆巧克力塞進自己裡，嚼著。米雪兒看著他，他也看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好像什麼都說了。店裡的燈暖黃黃的，照在那些狐狸玩偶上，照在那些繫著金帶的巧克力盒子上，也照在兩個人上。角落裡的唱片機轉著，放著一首義大利老歌，聽不懂歌詞，但旋律溫得像人的手。
司米雪沒有走遠。站在街角，隔著玻璃窗往店裡看。看到姐姐坐在椅子上，小九蹲在面前，兩個人說著什麼，姐姐先是捂著臉，後來笑了。看到小九站起來，拍了拍，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袋子，裡面裝滿了巧克力，塞進姐姐手裡。看到店裡那些人都在挑東西，有人拿著錢包翻來覆去地看，有人拎著手提包在鏡子面前比劃，有人抱著筆記本捨不得放下。每個人手裡都有東西，每個人都往櫃檯那邊走——不是去付錢，是把東西放在櫃檯上，讓小九簽單。小九站在櫃檯後面，一隻腳踩在橫檔上，低頭簽單，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遊走，頭也不抬，簽完一張又一張。
司米雪的了，卻沒有發出聲音。看著小九簽完最後一張單子，從隨的皮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丟給店員，用義大利語說了句什麼。店員開啟信封，眼睛一下子亮了，裡面是金，厚厚一沓。數錢的時候手指都在抖，不是張，是激。數完，衝小九鞠了一躬，小九又從皮包裡出一張一百金的鈔票遞過去，說這是給你的小費。店員接過那張鈔票，眼眶紅了，用義大利語說了好幾聲謝謝。店員邊的年輕男店員也湊過來道謝，小九擺擺手，從皮包裡又拿出一個信封，轉遞給米雪兒。米雪兒接過去，沒有開啟，直接放進那個同的小香奈兒包裡，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司米雪看著那個信封，雖然看不到裡面有多錢，但從厚度來看，比姐姐以前給的任何一次都多。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抿一條線。想衝進去，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不了。看著小九牽起米雪兒的手，看著代表團的人提著大大小小的紙袋、布袋、皮袋子，跟在後面準備離開。店員站在門口送他們，一直揮手，直到最後一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放下手。
司米雪還站在那裡，街角的風吹過來，把的捲髮吹了。低下頭，看著自己上那件大紅的連，忽然覺得這個太豔了，豔得刺眼。轉走了，這次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的，一下一下，像沒有力氣。不知道去哪裡，家不想回，店裡不想去，只是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司米雪踩著高跟鞋一路踢踢踏踏地走回家，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推開家門的時候，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爸爸在臺上菸。連鞋都沒換，衝進客廳，把包往茶几上一摔，聲音尖得像劃破布：“我今天看到姐姐了！”媽媽拿起遙控把電視關了，爸爸從臺走回來，煙還夾在手指間。
司米雪站在客廳中央，臉漲得通紅，語速越來越快，像怕說慢了就會被誰打斷：“和一個年輕的華人在一起，那個男的非常有錢！你猜怎麼著？他給隊裡的人買了好多東西——你想想，多人？幾十個吧？每個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全是那個男的去簽單！厚厚一沓錢！然後他給姐姐從頭到腳換了香奈兒，從頭到腳！還有項鍊、手鍊、戒指、包包，還給姐姐一沓錢，厚厚一沓，裝在信封裡的！”了口氣，聲音更尖了，“爸爸，姐姐說以後不給我們錢了，說要養孩子用！還沒結婚就跟那個人住在一起，不要臉！那人又不缺錢，為什麼不給我們？我妹！他爸，你說說！”說完，雙手叉腰，等著父親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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