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活由念玫接手，找出當年的線，學著戲本里的圖樣，一針一線地補那隻燕子。繡到翅膀時，銀鏡裡的影子突然了，指尖在鏡中虛虛一點，念玫立刻明白過來，換了種更靈的針法，繡出的羽竟像在似的，帶著風的弧度。
小方教念玫唱《長生殿》裡的《驚夢》一折，教到“則為你如花眷，似水流年”時，他忽然停住，眼眶發紅：“師妹當年總唱錯這句，師姐就的手心，說‘要像流水一樣，又要像花一樣脆’。”
念玫跟著唱，唱到第三遍時，閣樓的窗突然自己開了，桂花香湧了進來，混著樟腦的味道，像有人悄悄推開了門。銀鏡裡的影子跟著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和念玫的聲音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狗剩在一旁練段，水袖甩得越來越順，恍惚間竟看到兩個影在他邊掠過——一個穿水綠戲服，一個著月白長衫，水袖翻飛，步法輕盈，正是當年的師妹和師姐。他愣在原地，直到小方拍他的肩，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戲服上的燕子漸漸形，翅膀展開，像是隨時會從布上飛出來。銀鏡裡的影子越來越淡，卻在每次念玫遇到難時，留下一點提示：繡線的、唱腔的轉音、段的角度，都恰到好。
終於到了完工的那天。念玫穿著補好的戲服，站在簡易戲臺中央，狗剩執劍作小生，小方拉著京胡伴奏。當“則為你如花眷”的唱腔在閣樓裡響起時，窗外的桂樹突然落下幾片花瓣，飄進戲服的褶皺裡；銀鏡輕輕晃，最後閃了一下，徹底恢復普通的鏡子，只留下“雙生”二字，在裡閃著溫潤的。
唱到結尾，念玫轉時，彷彿看到兩個影在門口站了站，一個笑著揮手，一個捧著半支銀簪，慢慢融進裡。閣樓的門輕輕合上，帶著一聲滿足的輕響，像誰在說“謝謝你們”。
小方收起京胡，發現琴絃上纏著細小的桂樹枝，綴著顆剛結的青果。狗剩的銀簪和那支半舊的簪子並排放在桌上，竟自合在一起，缺角的珍珠被青果的暈填滿，像從未有過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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