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號”懸浮在麒麟座V838的星域邊緣,像一顆被忘的、過於緻的塵埃。舷窗外,是宇宙傾瀉的、一場永不落幕的極。V838變星那場千年之前發的餘暉,以年為畫布,暈染出層層疊疊、瑰麗如夢的環,彩從深紫到暗紅,再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摻雜了星塵的幽藍,緩慢地膨脹、流轉,將整艘星艦籠罩在一片非人間的幻之中。星艦部,主觀測廳裡卻是一片寂靜,只有低功率運轉的維生系統發出近乎催眠的嗡鳴。
陳智林博士站在巨大的弧形觀測窗前,雙手背在後,影被外部變幻的星照得忽明忽暗。他凝視著那片宇宙的奇景,眼神里卻沒有多迷醉,反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察。他剛剛結束了對新晉天理學博士李婉的講解,關於V838的回聲現象如何像宇宙的留聲機,記錄著古老的發資訊。李婉和另外幾位年輕的研究員,臉上還殘留著初次目睹此等奇觀的興與震撼,圍在中央的全息星圖旁,低聲換著驚歎。
“看那圈紅的波陣面,據模型計算,它承載的是大約一千兩百年前發時,星拋質與更早噴發撞的瞬間資訊……”李婉指著全息影像,聲音因激而微微發。
“是的,我們在這裡,看著一千多年前的一束,講述一個早已平息的故事。”陳智林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歲月的力量,“時間在這裡被拉長了,也被了。我們既是觀眾,也是考古學家。”
團隊的氛圍總是積極而向上的。這支新組建的隊伍,匯聚了地球聯邦在理學、工程學、生學乃至地外人文研究領域的頂尖年輕人才。他們充滿活力,對未知飽含熱,像剛剛離開港口的帆船,迎接任何方向的風。機械工程師阿卜杜勒正在和負責外星生態分析的艾麗莎討論,能否從V838星雲的質分中,找到某些極端環境下生命前化學質的蹤跡;導航員兼星語者(與可能存在的地外文明進行初步通的專家)索菲亞,則安靜地坐在角落,似乎在嘗試捕捉這片絢麗星雲背後,是否藏著某種規律的、非自然的能量波。
這是一幅標準的、充滿希的深空探索圖景——人類智慧的結晶,在無垠的宇宙中,孜孜不倦地解讀著造主留下的碼。
然而,在這幅圖景的一角,傅博文博士卻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他獨自坐在觀測廳邊緣的休息區,面前懸浮著的一份剛剛經由量子糾纏通訊解碼後打印出來的紙質檔案,顯得格外突兀。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紙張糙的邊緣,目低垂,久久沒有移。那份檔案,是來自地球、經由層層轉發才抵達“探索者號”的醫療報告。上面冰冷的專業語和不容樂觀的資料結論,像一無形的冰錐,刺穿了他為科學家的理外殼,直抵心最的角落。
他的爺爺,傅永恆,那位被譽為“人類深空探索活化石”的老人,生命已如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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